离开的那天,卡隆的天空比平时更灰。
耀尘站在起飞坪上,身边是他的飞行器。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机翼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晨露,久到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泛起微光。
他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那栋简陋的建筑,那扇小窗户,那个坐在窗边的人。
铸钺没有出来送他。
这是他们昨晚说好的。
“我不去送。”铸钺说,“送就别扭了。你走你的,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耀尘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窗户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坐着,望着这边。
耀尘看了很久。
然后他变形,起飞。
银灰色的飞行器升上天空,在起飞坪上空盘旋了一圈。
那扇窗户里的身影,抬起了手。
只抬了一下。
耀尘看见了。
他调转方向,朝集合点飞去。
身后,卡隆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没有回头。
集合点在一处开阔的平原上。
耀尘降落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各种型号,各种涂装,各种他见过或没见过的面孔。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人说话,有人沉默,有人来回走动。
他看见了红蜘蛛。
红色的涂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靠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看见耀尘,他的光学镜动了动。
“慢。”他说。
耀尘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嗯。”
红蜘蛛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击倒也在。他站在不远处,正在整理一个医疗箱。看见耀尘,他翻了个白眼。
“别又伤了。”他说,“上了飞船,我可没那么多工具。”
耀尘看着他。
“……嗯。”
诈骗也在。他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小箱子,正在清点里面的东西。看见耀尘,他咧嘴一笑。
“嘿!路上有生意,记得找我。”
耀尘点了点头。
吵闹也在。他一个人站在最边缘的地方,沉默得像一座山。那双深蓝色的光学镜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耀尘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
吵闹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只拍了一下。
耀尘点了点头,走回红蜘蛛身边。
声波没有来。
耀尘知道为什么——他在那艘飞船上,在准备那些屏幕,那些数据,那些他离不开的东西。
震荡波也没有来。他应该在威震天身边,做那些耀尘看不懂的事情。
威震天也没有出现。
但远处,那艘巨大的飞船正在缓缓降落。
报应号。
那是耀尘第一次看见它。
巨大的黑色舰身,布满炮口,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它从云层中缓缓降下,遮住了半边天空。落地的时候,整个平原都在震动。
耀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艘飞船。
他想起铸钺说过的话。
“报应号。”铸钺说,“威震天的旗舰。和汽车人的方舟号是同一时期建造的。一艘真正的战舰。”
真正的战舰。
现在它就在他面前。
舱门打开了。
震荡波站在舱门口,黄色的光学镜扫过人群。
“登船。”他说。
人群开始移动。
红蜘蛛第一个走上去,头也不回。击倒拎着医疗箱跟上。诈骗抱起他的箱子,小跑着过去。吵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上去。
耀尘站在原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卡隆的方向。
那扇窗户,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有个人还在那里。
等他回来。
他转回头,朝舱门走去。
报应号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走廊很宽,足够五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壁上嵌着各种设备,发出微弱的嗡鸣声。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能量块的气味,是别的,他说不出来。
震荡波走在前面,带他们去各自的舱室。
“你。”他指了指红蜘蛛,“左边第三间。”
红蜘蛛点点头,走了。
“你。”他指了指击倒,“右边第二间。”
击倒也走了。
“你。”他指了指诈骗,“往前走,尽头那间。”
诈骗抱着箱子走了。
“你。”他看向吵闹,“跟我来。”
吵闹跟上去。
最后,震荡波转向耀尘。
“你。”他说,“跟我走。”
耀尘跟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上了一层又一层阶梯。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安静。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门前。
震荡波推开门。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充电床,一个小柜子,一扇圆形的舷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你的。”震荡波说。
耀尘走进去,站在舷窗前。
“为什么在这里?”他问,“离别人那么远。”
震荡波站在门口,看着他。
“因为你有用。”他说,“有用的人,需要安静。”
然后他就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耀尘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舷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和卡隆那一小片天一样。
又不一样。
因为这里,会带他去更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