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耀尘都在想那个问题。
跟他走,还是留下。
训练的时候在想。红蜘蛛发现他走神,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
耀尘没有回答。
吃饭的时候在想。击倒看见他盯着能量块发呆,冷哼一声:“傻了?”
耀尘没有回答。
走在走廊里的时候在想。路过诈骗的仓库,门开着,里面传来他的声音:“进来坐坐?”
耀尘没有进去。
路过声波的建筑,门关着。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路过那片空地,吵闹不在。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大石头,看着那些被刻过的痕迹。
活着回来。让他记住。
他想起那句低沉的话。
他想起那些金属,那些图案,那些被记住的人。
他想起声波的那段音频,所有的。
他想起击倒的柜子,那些珍藏的东西。
他想起诈骗的那块金属片,那个代表“家”的符号。
他想起红蜘蛛的伤,那双闭着的光学镜,那句“傻子”。
他想起震荡波的问题:“你对我,有什么感觉?”
他想起威震天的那句话:“紫色的眼睛,别让它灭了。”
还有铸钺。
铸钺说: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那天晚上,他坐在窗前,望着那一小片天。
星星在闪。
云在飘。
和晶体山不一样。那里的天空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的梦。
这里的天空很小,小到只能装下几个人。
但他看着这一小片天,不觉得窄了。
因为这一小片天下面,有那些人。
他不知道该选什么。
但他知道,不管选什么,都会有人跟着他。
或者,他会跟着他们。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他要去问一些人。
他先去找了红蜘蛛。
门开着,红蜘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
“大半夜不睡觉,来干嘛?”
耀尘在门边站着。
“威震天让我选。”他说,“跟他走,或者留下。”
红蜘蛛的光学镜动了动。
他坐起来,看着耀尘。
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怎么选?”
“不知道。”
红蜘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另一种。
“傻子。”他说,“跟我走不就完了?”
耀尘看着他。
“你走?”
“废话。”红蜘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威震天走,我就走。他是我老板——虽然我天天想弄死他,但他是我老板。”
他顿了顿。
“你跟着我。别丢人就行。”
耀尘看着他。
“……嗯。”
红蜘蛛翻了个白眼。
“嗯什么嗯,快滚。我要睡觉。”
耀尘转身要走。
“耀尘。”
他停下。
红蜘蛛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你选什么,”他说,“我都记着。”
然后他躺回去,继续望着天花板。
耀尘看了他一眼,走了。
他去找了击倒。
医疗舱的灯还亮着。击倒正在整理工具,看见他进来,头也不抬。
“又伤了?”
“没有。”
击倒抬头看他。
“那来干嘛?”
耀尘在门边站着。
“威震天让我选。”他说,“跟他走,或者留下。”
击倒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工具,看着耀尘。
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问我?”
“嗯。”
击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嫌弃的笑,是另一种。
“我是军医。”他说,“谁走我跟谁。威震天走,我就走。红蜘蛛走,我也走。你走——”
他顿了顿。
“我也走。”
耀尘看着他。
“为什么?”
击倒翻了个白眼。
“因为你是我修过的。”他说,“你坏了,丢我的人。”
和以前一样的话。
但这次,耀尘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嗯。”他说。
击倒摆摆手。
“快滚。我要睡觉。”
耀尘转身要走。
“耀尘。”
他停下。
击倒背对着他,继续整理工具。
“那块抛光剂,”他说,“我还留着。”
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耀尘站了一会儿,走了。
他去找了诈骗。
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光。
他推门进去。
诈骗正坐在那张破椅子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看见他进来,红色的光学镜里闪过一丝笑意。
“来了?”
耀尘在他对面坐下。
“威震天让我选。”他说,“跟他走,或者留下。”
诈骗点点头。
“我知道。”
耀尘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诈骗笑了笑,“这是我的工作。”
他收起笑容,身体前倾。
“你怎么选?”
“不知道。”
诈骗点点头。
“正常。”他说,“这种问题,没几个人能马上答。”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我告诉你,”他说,“我会走。”
耀尘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生意了。”诈骗说,“威震天走,卡隆就空了。空了的卡隆,没生意。没生意,我就得饿死。”
他顿了顿。
“而且,”他说,“宇宙那么大,总有新的人,新的交易。”
耀尘沉默着。
诈骗看着他,红色的光学镜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那个老师,”他说,“他走不了太远。”
耀尘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意思?”
诈骗摇摇头。
“他老了。长途星际飞行,他撑不住。”
耀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谢谢。”他说。
诈骗摆摆手。
“谢什么谢,交易而已。记得活着回来,我这儿还有任务等你。”
耀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诈骗还坐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去找了声波。
那栋建筑的门关着。
他站在那里,没有敲。
很久之后,门开了。
声波站在门口,蓝色的光学镜看着他。
他们就这样看着,不说话。
然后声波侧身,让开门口。
耀尘走进去。
那些屏幕还亮着,数据还在流淌。那段风声开始播放——和每次一样。
他们坐着,不说话。
很久之后,耀尘开口了。
“威震天让我选。”
声波没有看他。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声波转过头,看着他。
“我什么都知道。”他说。
和诈骗一样的话。
但听起来不一样。
“你会走吗?”耀尘问。
声波沉默了一会儿。
“会。”
耀尘点点头。
又是沉默。
很久之后,声波从控制台下拿出一个小东西,递给他。
新的音频。
耀尘接过来,低头看着。
“是什么?”
“心跳。”声波说,“所有人的。”
耀尘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声波。
那双蓝色的光学镜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几乎看不见。
“你走的时候,”声波说,“带上。”
耀尘握着那段音频,握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声波。”他说。
声波看着他。
“……嗯?”
“我记住你了。”
声波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他“在笑”的表情。
耀尘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最后去了那片空地。
吵闹在。
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工具,正在刻什么。
耀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们就这样坐着,不说话。
很久之后,吵闹停下动作。
他没有看耀尘,只是开口了。
“要走了?”
耀尘愣了一下。
“……还不知道。”
吵闹点点头。
他把手里那块金属递给耀尘。
耀尘接过来,低头看着。
是一颗星星。
很大,很亮,周围有无数的小星星围着它。
“这是什么?”
吵闹沉默了一会儿。
“你。”他说,“在天上。”
耀尘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块金属收起来,揣在怀里。
最靠近火种的地方。
“吵闹。”他说。
吵闹看着他。
“我记住你了。”
吵闹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在耀尘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只拍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刻。
耀尘站起来,往回走。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沉默的身影还坐在那里。
月光下,那些刻好的金属在他怀里,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