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耀尘去了那片空地。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只是走着走着，就走到那里了。

吵闹还在。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工具，正在刻什么。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耀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们就这样坐着，不说话。只有金属摩擦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很久之后，吵闹停下动作。

他把手里那块金属递给耀尘。

耀尘接过来，低头看着。

图案上不止一个人了。

是很多人。并排站着，朝向同一个方向。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灰色的涂装，像一座山。他旁边是一个瘦长的，蓝色的光学镜。再旁边是一个红色的，身形挺拔，像是在说什么。还有一个矮胖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还有一个亮得刺眼的，站在另一边。还有一个——

耀尘认出了自己。

银灰色的，站在人群中间。不是最前面，也不是最后面。就是中间。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矮一点的身影——那是铸钺。

耀尘看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

“这是……”他开口，又停住。

吵闹没有看他。

他只是伸出手，把那块金属拿回去，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和上次那块一起。

耀尘看着他的动作。

那些金属，都在他怀里。最靠近火种的地方。

“你留着这些，”耀尘问，“为什么？”

吵闹沉默了很久。

久到耀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来。

“记住。”他说，“记住活着的人。”

耀尘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吵闹。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那双深蓝色的光学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是情绪，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活着的人，”吵闹继续说，“会死。死了，就没了。刻下来，还在。”

耀尘沉默着。

他想起那些金属——飞行器，云，卡隆的人，他和铸钺，还有刚才那张，所有的人。

吵闹在记住他们。

用那些金属，用那些刻痕，用那双沉默的眼睛。

“你记住了多少人？”耀尘问。

吵闹想了想。

“很多。”他说，“死掉的。活着的。都记住了。”

耀尘点点头。

他们继续坐着，不说话。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出来了，照在两人身上，照在那堆废弃的材料上，照在那些被刻过的金属上。

很久之后，耀尘站起来。

“我要走了。”他说。

吵闹没有动。

但在他转身的时候，他听见那个低沉的声音：

“活着。”

耀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吵闹还是坐在那里，背对着他，手里又拿起一块新的金属。

“活着回来。”他说，“让我记住。”

耀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沉默的身影还坐在那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活着回来。

让他记住。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房间走。

紫色的光学镜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第六章：吵闹的第二个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