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卡隆比平时更暗。
不是天色——这里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是气氛。走廊里的人走得更快,说话声更小,偶尔有人交头接耳,说完就匆匆离开。
耀尘刚从训练场回来,身上带着新的淤痕。红蜘蛛今天下手格外重——不是针对他,是心情不好。整个训练过程中一句话没说,打完就走。
他走在走廊里,路过那栋没有窗户的建筑。
门开着。
不是虚掩,是开着。像在等人。
耀尘犹豫了一秒,走进去。
声波坐在那些屏幕前,和平常一样。但那些屏幕上流淌的数据,和平时不一样——更快,更密,像是在追踪什么。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坐。”
耀尘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段风声开始播放。和每次一样。
但这次,风声里混着别的东西——很微弱,几乎听不见,但确实存在。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耀尘听着。
很久之后,声波开口了。
“塞伯坦,”他说,“要变了。”
耀尘转头看他。
声波没有解释。他只是调出一段新的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画面模糊,但能看见:巨大的建筑在燃烧,人群在奔逃,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坠落。
“战争升级了。”声波说,“威震天要走了。”
耀尘愣住了。
“走?去哪儿?”
声波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蓝色的光学镜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宇宙。”他说,“追汽车人。追方舟。”
耀尘沉默着。
方舟。汽车人的飞船。他听过这个名字——那是汽车人最后的希望,载着他们离开塞伯坦,去寻找新的能量,新的家园。
霸天虎要去追。
那卡隆呢?那些矿工呢?那些跟威震天出生入死的人呢?
“你呢?”他问。
声波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控制台下拿出一个小东西,递给耀尘。
那是一段音频的拷贝。比之前所有的都大,都沉。上面刻着一个符号——耀尘不认识,但他知道,那是声波的标志。
“所有的。”声波说,“风声。心跳。你给我的。我给你的。”
耀尘低头看着。
所有的。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每一次他来这里,每一次他坐下,每一次他离开——都被记录下来了。
“为什么给我?”
声波看着他。
“因为你在。”他说。
就这四个字。
耀尘握着那段音频,握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声波已经转回去了,继续盯着那些屏幕,继续处理那些数据。他的背影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挺直,孤独,像一座不会动的雕塑。
但耀尘知道,不一样了。
“声波。”他说。
声波没有回头。
“……嗯?”
“你走的时候,”耀尘说,“告诉我。”
沉默。
很久之后,声波的声音传来:
“好。”
耀尘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铸钺正在窗边坐着。
耀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那块音频放在桌上。
铸钺低头看着。
“声波给的?”
“……嗯。”
“什么东西?”
“所有的。”耀尘说,“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
铸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你被记住了。”他说,“被他记住了。”
耀尘望着窗外那一小片天。
“他要走了。”他说,“威震天要走。声波可能也要走。很多人可能都要走。”
铸钺没有说话。
“我们会走吗?”耀尘问。
铸钺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光学镜里,有光在闪。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去哪儿,我跟着你。”
耀尘看着他。
很久之后,他开口了:
“……嗯。”
窗外,那一小片天上,云在飘。
和以前一样。
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