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蜘蛛伤好之后,耀尘又恢复了日常的训练和生活。
只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红蜘蛛还是会每天来敲门,还是会带他去训练场,还是会扔给他能量块。但那双红色的光学镜看他的时候,有时候会多停一秒。
击倒还是会在医疗舱里骂他,还是会给他处理伤口,还是会塞给他能量块。但那个柜子,他再也没有当着别人的面打开过。
诈骗还是会找他做交易,还是会给他报酬,还是会说“下次再来”。但每次交易完,他会多问一句:“你老师还好吗?”
声波还是会在那间暗室里放风声,还是会让他坐着听,还是会在他走的时候递给他一段新的音频。那些音频越来越多——风声,心跳,还有别的他听不出来的东西。
吵闹还是会在那片空地上刻金属,还是会在他来的时候递给他一块新的。那些图案越来越多——飞行器,云,卡隆的人,还有他和铸钺。
只有一个人,一直没有什么变化。
震荡波。
他还是那副样子——没有表情,没有情绪,说话像念报告,看人像看数据。每次见面,都是“你的飞行数据”“你需要优化”“这里有问题”。说完就走,从不废话。
耀尘习惯了。
直到有一天。
那天震荡波把他叫去,说是有新的数据要给他。
耀尘去了那间堆满终端的房间。
震荡波坐在那里,和平时一样,指着屏幕上的图表开始念。
“你最近七次飞行的数据,我分析了。能量消耗比之前优化了百分之三点二,急转弯角度平均降低百分之四点七,穿越湍流时的稳定性提高——”
耀尘听着,记着。
念完之后,震荡波关上投影,看着他。
那双黄色的光学镜里,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情绪。
“有问题吗?”震荡波问。
耀尘想了想。
“没有。”
震荡波点点头。
“那你可以走了。”
耀尘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震荡波的声音:
“耀尘。”
他停下,回头。
震荡波看着他,那双黄色的光学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情绪——不是那种东西。是一种……停顿。
“你每天来这里,”震荡波说,“为什么?”
耀尘愣了一下。
“你叫我来的。”
“我叫你来,你就来?”
“……嗯。”
震荡波沉默了一会儿。
那双黄色的光学镜在他脸上扫过,像是在扫描什么。
“数据上,”他说,“你没有理由来。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每次叫你,你都可以不来。”
耀尘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震荡波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耀尘面前。
很近。近到耀尘能看清他装甲上的每一道纹路。
“我问你一个问题。”震荡波说。
耀尘等着。
“你对我,”震荡波说,“有什么感觉?”
耀尘愣住了。
感觉?
这个词,他从来没想过和震荡波联系在一起。
“什么……感觉?”
“任何感觉。”震荡波说,“喜欢,讨厌,无所谓,都可以。”
耀尘看着他,那双黄色的光学镜里,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他在问。
他在问感觉。
耀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震荡波点点头。
“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可以。”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又开始处理那些数据。
“你可以走了。”他说。
耀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平时一样——挺直,专注,像一台永不停止的机器。
但他刚才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机器不会问的问题。
耀尘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铸钺正在窗边坐着。
“今天怎么这么久?”
耀尘在他旁边坐下,望着窗外那一小片天。
“震荡波问我,”他说,“对他有什么感觉。”
铸钺转头看他。
“你怎么说的?”
“不知道。”
铸钺点点头。
“然后呢?”
“他说可以。然后让我走了。”
铸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耀尘。”他说。
“嗯?”
“那个人,”铸钺说,“在学。”
耀尘看着他。
“学什么?”
铸钺望着窗外。
“学怎么和人相处。”他说,“他以前不需要这个。现在可能……开始需要了。”
耀尘想起那个问题,那双黄色的光学镜,那个停顿。
“他会学会吗?”他问。
铸钺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他在问,就是第一步。”
耀尘点点头。
窗外,那一小片天上,云在飘。
他想起了震荡波刚才的表情——如果那能叫表情的话。
也许有一天,那双黄色的光学镜里,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去那里。
继续听那些数据,继续被优化,继续回答那些奇怪的问题。
因为那个人在学。
而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