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蜘蛛养伤的那些天,耀尘去医疗舱的次数变多了。
不是每次都去看他——红蜘蛛清醒之后又恢复了那副嫌弃的样子,一看见他就翻白眼,“你怎么又来了”“没事干吗”“别打扰我休息”。
但他还是去。
有时候是送能量块——诈骗给的那种好的,他留了一半给红蜘蛛。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在旁边待一会儿。
击倒每次看见他来,都会翻一个更大的白眼。
“你们两个,”他说,“一个傻子,一个疯子。”
耀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但击倒也没有赶他走。
有一天,耀尘去的时候,红蜘蛛正在睡觉。
击倒在整理工具,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他刚睡着。”
耀尘坐下。
击倒继续整理工具,头也不抬。
“你天天来,”他说,“不累吗?”
耀尘想了想。
“不累。”
击倒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嫌弃,是别的。
“你喜欢他?”他问。
耀尘愣了一下。
“什么?”
击倒耸耸肩。
“随便问问。”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工具。
耀尘沉默着。
他看着红蜘蛛的睡脸,那张难得的安静的脸。
喜欢?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每次看见这张脸,他会想留下来。
“不知道。”他说。
击倒没有追问。
他整理完工具,站起来,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柜子。
那柜子很隐蔽,和墙壁颜色一样,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想看看我的收藏吗?”他问。
耀尘走过去。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很多东西——不是普通的工具或药品,是别的。一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东西:一小块生锈的金属,一片破旧的涂装,一个磨损的小零件,几张看不清内容的旧数据板。
“这是什么?”耀尘问。
击倒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递到耀尘面前。
里面是一块很小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几个字——塞伯坦古文字,耀尘不认识。
“我老师的。”击倒说,“他死之前留给我的。”
耀尘抬头看他。
击倒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是战前最好的医疗官。”击倒继续说,“教了我很多东西。后来战争爆发,他被征召,死在前线。留给我这个。”
他把那块金属片放回去,又从柜子里拿出另一样东西——是一块破旧的涂装,上面有一个模糊的标志。
“这是我第一个病人留下的。”他说,“他活下来了。后来送我这个。说是谢礼。”
耀尘看着那些东西,那些看起来毫无价值、却被整整齐齐收着的东西。
“你留着这些,”他说,“为什么?”
击倒看着他。
“因为他们是我的。”他说,“我救过的,我修过的,我记得的。”
他把柜子关上,转过身。
“你呢?”他问,“你有什么想留的?”
耀尘想了想。
他不知道。
以前在测绘局,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云,只有飞行,只有那些数据。
现在呢?
他想起声波给的那段音频,想起诈骗给的那些能量块,想起吵闹刻的那块金属——他和铸钺并排坐着的那个图案。
他好像有东西了。
“……有。”他说。
击倒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走回工作台前,继续整理那些工具。
“那就好好留着。”他说,“别弄丢了。”
耀尘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柜子,看着那些被珍藏的东西。
他想起击倒每次给他处理伤口时的样子——嘴上骂着,手里却很轻。他想起击倒每次塞给他的那块能量块,想起那句“补充能量”。
他想起刚才那个问题:你喜欢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又多了一个可以留下的人。
红蜘蛛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耀尘站在那里,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还在?”
耀尘转身看他。
“……刚来。”
红蜘蛛不信,但他懒得争。
“击倒呢?”
“那边。”
红蜘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击倒正在整理工具。
“你们两个,”他说,“背着我聊什么呢?”
击倒头也不回地说:
“聊你有多烦。”
红蜘蛛翻了个白眼。
耀尘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弧度。很小的弧度。
但红蜘蛛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傻子。”他说。
耀尘看着他。
“你才是。”他说。
击倒在旁边听着,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两个傻子。”他说。
医疗舱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