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训练比平时结束得早。
耀尘正在房间里休息,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红蜘蛛那种随意的步伐,是另一种,慌乱,沉重,像是出了什么事。
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
一个不认识的小个子站在门口,喘着粗气。
“你——你是耀尘对吧?”他问,“红蜘蛛让你去——快去医疗舱——他受伤了——”
耀尘愣了一下。
然后他已经跑出去了。
医疗舱的门大开着。
耀尘冲进去,看见击倒正站在一张床边,手里拿着各种工具,动作很快。床上躺着一个人——红色的涂装,银色的点缀,光学镜闭着。
红蜘蛛。
他的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能量液正在往外渗。击倒正在处理,但伤口太深,位置太危险,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你怎么来了?”击倒头也不回地问。
耀尘没有回答。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红蜘蛛的光学镜闭着,呼吸模块微弱地起伏。他的涂装上有好几处新的划痕,装甲也有几处变形——不只是这次受的伤,是旧伤,他从来没有说过。
“怎么回事?”耀尘问。
击倒的手顿了一下。
“任务。”他说,“威震天派他去东区,遇到埋伏了。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运气好。”
耀尘沉默着。
他看着那道伤口,看着那些能量液,看着那张从来没有安静过的脸。
红蜘蛛从来不安静。他永远在说话,在嫌弃,在抱怨。他每天早上来敲门,每天晚上带他去训练场,每次扔给他一块能量块的时候,都会翻个白眼说“别多想”。
现在他躺在那里,不说话。
“他会不会……”耀尘开口,又停住。
击倒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平时的嫌弃,是别的。
“不会。”他说,“我在这儿,他死不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耀尘站在那里,没有走。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击倒直起腰,放下手里的工具。
“好了。”他说,“伤口处理完了。接下来看他自己。”
耀尘低头看着那张脸。
还是闭着眼睛,还是安静的。
“他什么时候能醒?”
击倒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一会儿,可能明天。看他。”
他收拾工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你在这儿守着?”他问。
耀尘点点头。
击倒没再说什么,走了。
医疗舱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的嗡鸣声,和红蜘蛛微弱的呼吸声。
耀尘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那张脸,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测绘局的走廊里,那个红色的身影,那张带着自来熟笑容的脸。
“我叫红蜘蛛。记住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变得这么重要。
后来他来了卡隆。红蜘蛛带他认路,带他训练,每天扔给他能量块。嘴上永远在嫌弃,但每一次都在。
“别拖后腿。”
“别丢我的脸。”
“你怎么又来了?”
那些话,他听了无数遍。
现在那个人躺在那里,不说话。
耀尘伸出手,放在床边。
很近。近到能感觉到那具机体微弱的温度。
“红蜘蛛。”他轻声叫。
没有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又开口。
“你给我的能量块,”他说,“我都留着。没吃。”
沉默。
“你说别丢你的脸,”他说,“我没丢。”
沉默。
“你说别拖后腿,”他说,“我没拖。”
沉默。
他看着那张脸,那双紧闭的光学镜。
“你醒过来,”他说,“我让你多说几句。”
还是没有回应。
耀尘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就那样坐着,等着。
窗外的天色从灰变黑,又从黑变灰。
一夜过去了。
清晨的时候,耀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红色的光学镜。
红蜘蛛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嫌弃,没有抱怨,没有那种“你怎么又来了”的光。只是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耀尘看着他。
他们也这样互相看着。
很久之后,红蜘蛛开口了。声音很哑,很轻,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你守了一夜?”
耀尘点点头。
红蜘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那种玩味的笑——是一种耀尘从来没见过的笑,很轻,很短,像是怕被看见。
“傻子。”他说。
耀尘看着他。
“你才是。”他说。
红蜘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厉害了——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在笑。
“你会骂人了?”他问。
耀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红色的光学镜,看着那些笑出来的褶子。
“醒了就好。”他说。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红蜘蛛还躺在床上,看着他。
“耀尘。”他说。
耀尘停下。
“……嗯?”
红蜘蛛沉默了一秒。
“能量块,”他说,“留着干嘛?坏了就不好吃了。”
耀尘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很小的弧度。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红蜘蛛的声音——很轻,但能听见:
“傻子。”
耀尘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角,还留着那个弧度。
回到房间,铸钺正在窗边坐着。
“一夜没睡?”
“……嗯。”
“他醒了?”
“……嗯。”
铸钺点点头,没有追问。
耀尘在他旁边坐下,望着窗外那一小片天。
很久之后,他开口了。
“他说我是傻子。”
铸钺笑了。
“那你呢?”他问,“你怎么说?”
耀尘想了想。
“我说他才是。”
铸钺笑得更厉害了。
“行,”他说,“有进步。”
耀尘看着窗外。
那一小片天上,云在飘。
他想起了红蜘蛛刚才的笑,想起了那句“傻子”,想起了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