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尘第一次正式见到震荡波，是在他来卡隆的第十五天。

那天他刚结束训练，正往回走，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耀尘。”

那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机器在读数。

耀尘转头。

震荡波站在不远处，黄色的光学镜正对着他。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不是冷漠，是根本没有情绪，像两盏灯。

“跟我来。”震荡波说。

然后他转身就走。

耀尘犹豫了一秒，跟上去。（怎么感觉耀尘一直在被叫过来叫过去的（））

震荡波带他去的地方，是一间堆满了数据终端的房间。各种屏幕、各种线缆、各种他看不懂的设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震荡波走到一张空着的桌子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耀尘坐下。

“你的飞行数据。”震荡波开口，手在控制面板上点了点，空中投影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我分析了。”

耀尘看着那些数据，有些是他认识的——高度、速度、能量消耗、气流变化。有些是他不认识的——复杂的波形图、看不懂的坐标系、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

“你在晶体山飞过三百七十二次。”震荡波继续说，“锈海五十六次，其中穿越风暴中心三次。最高飞行高度三万四千尺，最长续航时间七个循环。数据评估——”

他顿了顿。

“优秀。”

耀尘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的飞行方式有问题。”震荡波继续说，手在那些图表上点了点，“你看这里，每次穿越湍流时，你的能量消耗比最优路径高出百分之七点三。还有这里，急转弯时的角度过大，增加机体损耗。这里——”

他一条一条地指出来，语速很快，像在念报告。

耀尘听着，记着。

“……所以，”震荡波说完，看向他，“你需要优化。”

耀尘沉默了一秒。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震荡波看着他，那双黄色的光学镜里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你有用。”他说，“有用的人，需要被优化。”

耀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震荡波站起来，走到一个终端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小东西，递给他。

“这是我优化的飞行路径。”他说，“你可以参考。”

耀尘接过来，低头看着。

“……谢谢。”

震荡波已经坐回去，开始继续处理那些数据了。

“不用谢。”他头也不回地说，“数据而已。”

耀尘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震荡波还在那里，背对着他，黄色的光学镜盯着屏幕，像一台永不停止的机器。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耀尘把那个小东西放在桌上。

铸钺凑过来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震荡波给的。”耀尘说，“飞行数据。”

铸钺拿起来看了看，眉毛动了动。

“他帮你优化？”

“……嗯。”

铸钺沉默了一会儿，把东西还给他。

“那个人，”他说，“很特别。”

耀尘看着他。

“怎么特别？”

铸钺想了想。

“他没有情绪。”他说，“不是藏起来，是真的没有。但也不是坏的——就是……没有。”

耀尘想起那双黄色的光学镜，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嗯。”他说。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东西。

有用的人，需要被优化。

他不知道自己在震荡波那里算不算“有用”。

但至少，有人愿意帮他优化。

这就够了。

第四章：震荡波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