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周期,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铸钺不再频繁外出。他每天待在测绘局,和以前一样去办公室,和以前一样在起飞坪等耀尘回来,和以前一样晚上去观测室坐一会儿。
震荡波没有再出现。
那些关于卡隆的传言也渐渐少了。
但耀尘知道,这只是表面。
铸钺还是会在夜里站在窗前,望着卡隆的方向,一站就是很久。他的表情比以前更重,眉头比以前皱得更紧。
有一天,耀尘终于忍不住了。
“你在担心什么?”
铸钺转头看他。
“……没什么。”
“骗人。”
铸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学会说‘骗人’了。”
耀尘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到底怎么了?”
铸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吗?”
耀尘想了想。
“卡隆。角斗场。那个叫威震天的人。”
铸钺点点头。
“还有呢?”
耀尘摇头。
铸钺望着窗外,望着那片夜空。
“有人在准备战争。”他说,“不是小打小闹,是真的战争。”
耀尘愣住了。
“战争?”
“对。”铸钺说,“一些人觉得现在这样不对,想要改变。另一些人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不想被改变。这两种人碰到一起,就是战争。”
耀尘不太明白。
“我们呢?我们算哪种人?”
铸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光学镜里有光在闪动。
“我们?”他说,“我们是第三种人。我们只想飞。”
耀尘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飞行,那些云,那些三万尺高空的寂静。想起晶体山的极光带,锈海的风暴中心,那座最高的山峰上的黑色天空。
他只想飞。
但飞,还能飞多久?
“会打到这里来吗?”他问。
铸钺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直望着窗外,望着那片夜空。
很久很久。
久到耀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铸钺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耀尘在观测室坐了一整夜。
他看着云飘过,看着星星移动,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又不太一样。
他知道,那些日子——那些只有天空的日子,正在一点点远去。
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只能飞。
那就继续飞吧。
能飞多久,就飞多久。
他站起来,走出观测室,走向机库。
今天,他还要飞。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今天,他还要飞。
那天的太阳和往常一样升起。
耀尘刚完成一次测绘任务回来,在机库里做例行维护。他的飞行器需要调整右翼的角度——最近飞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偏,虽然数据上显示正常,但他能感觉到。
这是他这些年学会的东西。数据是数据,感觉是感觉。有时候感觉比数据更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铸钺的——铸钺的脚步他很熟悉,沉稳,缓慢,带着一点疲惫的拖沓。这个脚步不一样,更快,更轻,像是有什么急事。
门被推开。
震荡波站在那里。
黄色的光学镜在昏暗的机库里微微发光,像两颗冷静的星星。他看着耀尘,又看看他手里的工具,没有说话。
耀尘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然后震荡波开口了:“跟我来。”
耀尘放下工具,站起来。
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他只知道,震荡波出现在这里,一定和铸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