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钺最近有些不对劲。
耀尘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他还是每天去办公室,还是每天在起飞坪等耀尘回来,还是每天晚上去观测室坐一会儿。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话变少了。
以前他还会指着云说“你看,今天这个形状像什么什么”,现在他只是看着,不说话。
他外出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他一个月出去一两次,现在一周就要出去三四次。每次回来都很晚,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重。
有一天,耀尘终于问了。
“你去哪儿?”
铸钺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那是耀尘第一次在铸钺脸上看见那种表情——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不该被撞见的东西。
“……见几个老朋友。”铸钺说。
耀尘看着他,没有继续问。
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那些“老朋友”是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和最近外面那些传言有关。
关于角斗场的传言。
关于那个名字的传言。
那天晚上,耀尘没有去观测室。
他站在铸钺的办公室门外,等着。
很晚的时候,铸钺回来了。他看见耀尘站在那里,又愣了一下。
“怎么不进去?”
“等你。”
铸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
“进来吧。”
耀尘跟着他走进去。
办公室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亮着。铸钺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耀尘坐下。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
很久之后,铸钺开口了。
“你想问什么?”
耀尘看着他。
“你去哪儿了?”
“卡隆。”
耀尘的光学镜动了动。
又是卡隆。
“去做什么?”
铸钺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我曾经的学生。”
耀尘愣住了。
铸钺从来没有提过他有什么学生。
“他叫震荡波。”铸钺说,“以前也是测绘局的,后来……去了别的地方。”
“卡隆?”
“卡隆。”铸钺点点头,“他现在在那边,做别的事。”
耀尘不太明白。
“什么事?”
铸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光学镜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帮一些人。”他说,“做一些……正在改变这个世界的事。”
耀尘沉默了。
他知道铸钺说的是谁。
那些传言,那些名字,那个他曾在影像里见过的灰色身影。
“你会去吗?”耀尘问。
铸钺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夜空。
“我不知道。”他说,“但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那天晚上,耀尘在观测室坐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
关于铸钺,关于那个叫震荡波的学生,关于卡隆,关于那个名字。
他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一周后,耀尘见到了震荡波。
那天他正在机库里做例行维护,铸钺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个人很高,比铸钺还高,身形挺拔得像一柄剑。他的光学镜是黄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黄——那种黄很奇特,像是随时在分析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这是震荡波。”铸钺说,“我跟你提过的。”
耀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震荡波也看着他。
两双光学镜对视了几秒。
然后震荡波开口了,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YC-7721。大气层测绘局。入职十七个周期,飞行记录优异,社交记录空白。”
耀尘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震荡波说,“你的数据不难查。”
耀尘看向铸钺。
铸钺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别介意。”
震荡波没有介意被说“就是这样”。他只是继续看着耀尘,那双黄色的光学镜像两台永不停止的扫描仪。
“你飞得很好。”他说,“数据很准。风暴中心那次,换别人已经死了。”
耀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
震荡波点点头,然后转向铸钺。
“他可以考虑。”
铸钺的表情变了变:“他还小。”
“不小了。”震荡波说,“能力够了。而且他安静,不会乱说话。”
耀尘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一句都听不懂。
“考虑什么?”他问。
铸钺和震荡波同时看向他。
沉默了几秒。
铸钺说:“没什么。”
但耀尘知道,那不是真的。
那天晚上,震荡波留在测绘局吃饭。他和铸钺一直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内容耀尘听不清。但他看见铸钺的表情越来越复杂,看见震荡波的黄色光学镜偶尔扫过来,看见他们谈论的某个东西,似乎和他有关。
饭后,震荡波走了。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耀尘一眼。
“你有个好老师。”他说,“记住这一点。”
然后他就走了。
耀尘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高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铸钺没有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耀尘的肩膀,像他小时候那样。
“睡吧。”他说。
那天晚上,耀尘又没睡着。
他想了很多。
关于震荡波,关于那些听不懂的话,关于铸钺越来越复杂的表情。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很快,他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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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不符皆为私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