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在法租界的柏油路上，车轮碾过散落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路垚靠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三年没碰过正经案子，他骨子里那股对谜题的狂热，早就蠢蠢欲动。

乔楚生坐在他身侧，全程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沉稳又安心。他看着路垚雀跃的侧脸，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从前他总担心路垚查案太拼，会惹上危险，可此刻看着他重新燃起光彩的眼睛，才明白，这才是真正的路垚——聪明、狡黠，对一切悬案充满好奇，是天生的侦探。

“乔楚生，你说说，现场什么情况？”路垚偏过头，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真的是毫无破绽的密室？门窗都从内部反锁？”

“是。”乔楚生收敛了周身的温柔，语气沉了几分，开始梳理案情，“死者是法租界的商人，做丝绸生意，家境殷实，死在自家二楼书房。发现尸体的是他家佣人，早上送茶水的时候敲门没人应，找人撬开门才发现人已经没了气，书房的门是从里面锁死的，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没有撬动的痕迹，现场没找到凶器，也没有打斗痕迹。”

路垚微微蹙眉，指尖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思考：“密室杀人，无凶器，无打斗，要么是自杀伪装成他杀，要么是凶手用了延时机关，要么……是熟人作案，死者亲自开的门，凶手离开后再用某种手法锁上房门。”

“法医初步鉴定，死者是中毒身亡，毒发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乔楚生补充道，“自杀的可能性很小，死者前一天还在谈生意，心情不错，没有任何轻生的迹象。”

“有意思。”路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底的光芒愈发闪亮，“这三年上海滩的案子，倒是越来越有挑战性了。”

乔楚生看着他自信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有我在，不管什么案子，都难不倒你。”

说话间，轿车缓缓停在一栋西式洋房前，洋房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巡捕房的警员守在四周，围观的百姓凑在远处窃窃私语。看到乔楚生下车，众人立刻噤声，纷纷让出一条路，敬畏中又带着几分好奇，毕竟谁都看得出，乔探长身边那个眉眼清秀的年轻人，是三年前离开上海滩的那位天才神探。

“乔探长！”负责现场的警员快步迎上来，脸色凝重，“您可来了，这案子实在太邪门，我们里里外外查了三遍，一点线索都没有。”

乔楚生微微点头，侧身让路垚走在前面：“这位是路先生，以后上海滩的案子，由他和我一起查。”

警员们皆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恭敬地行礼：“路先生！”

他们都听过路垚的名号，当年乔探长破获的那些离奇大案，大半都是这位路先生的功劳，如今两人再度联手，这密室案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路垚摆了摆手，没过多寒暄，径直走进洋房，径直上了二楼书房。

书房内布置得精致典雅，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书桌正对着窗户，死者趴在书桌上，面色发黑，已经没了气息，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水，还有几份摊开的丝绸合同。

路垚没有贸然触碰现场，而是站在门口，仔仔细细地扫视着整个房间，目光从门锁、窗户，到家具、摆件，一寸都没有放过。他微微弯腰，看着书桌下的地毯，又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推了推窗户，确认是从内部锁死的，窗沿上没有任何划痕或细线勒过的痕迹。

“茶水拿去化验，确认毒药成分。”路垚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指尖轻轻敲着墙面，“查一下死者的社会关系，最近有没有和人结怨，生意上有没有竞争对手，还有，家里的佣人、管家、亲人，全部逐一问话。”

警员立刻应声行动，乔楚生站在他身侧，安静地陪着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替他挡开周围的人，给足他思考的空间。

片刻后，路垚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杯没喝完的茶水，鼻尖轻轻嗅了嗅，又看向死者手边的钢笔，眉头微微蹙起。

“这支钢笔，不是死者常用的。”路垚拿起钢笔，仔细观察着笔身，“你看，笔帽上有细微的划痕，而且墨水颜色和死者合同上的字迹颜色不一样，死者是个讲究的商人，不可能用一支不合心意的钢笔。”

乔楚生接过钢笔，指尖摩挲着笔身的划痕，眼神冷了几分：“我让人去查这支笔的来历。”

路垚点了点头，又走到门边，蹲下身看着门锁的锁芯，门锁是老式的插销锁，从内部插上，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也没有细线缠绕的痕迹。

“不是用细线锁的门。”路垚喃喃自语，“凶手离开后，门是怎么从里面锁上的？”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旁的一把藤椅上，藤椅的位置微微偏移，离书桌有半步远，椅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路垚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藤椅旁，伸手比划了一下，又看向书桌的高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我知道手法了。”

乔楚生立刻走上前，眼底带着赞许：“说说看。”

“凶手是死者的熟人，进入书房后，用有毒的钢笔替换了死者原本的钢笔，或者在钢笔上涂了毒，死者写字时手指沾到毒药，再触碰茶水或食物，毒发身亡。”路垚指着钢笔，又指向藤椅，“至于密室，很简单，凶手离开前，把插销拨到半锁的位置，然后将藤椅推到插销下方，在藤椅上放一个重物，比如装满水的茶杯，再用一根细线缠住插销，细线另一头绑在重物上。”

“凶手离开后，轻轻关上门，细线受力，会慢慢拉动插销锁死，时间一长，重物滑落，藤椅归位，细线被凶手带走，现场就成了完美的密室。”

路垚的语速很快，逻辑清晰，每一句都精准戳中要害，乔楚生听得连连点头，立刻吩咐警员按照路垚的推理，寻找细线的痕迹和重物的落点。

果不其然，警员很快在藤椅下方找到了细微的水渍，窗沿角落也找到了一根极细的丝线残留，一切都和路垚的推理分毫不差。

“接下来，就是找凶手了。”路垚伸了个懒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能随意进入书房，替换钢笔，还知道死者习惯的，一定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经过一番盘问，凶手很快浮出水面，是死者的侄子，因欠下巨额赌债，想谋夺叔叔的家产，便精心策划了这起密室杀人案，以为能瞒天过海，却没想到，路垚不过半个时辰，就拆穿了他所有的诡计。

凶手被带走时，还一脸不可置信，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设计的密室，竟如此轻易就被破了。

走出洋房时，已是正午，阳光热烈地洒在身上，暖得让人舒心。路垚揉了揉肚子，转头看向乔楚生，眼睛弯成了月牙：“乔探长，案子破了，是不是该犒劳一下上海滩第一神探？我想吃城南的桂花糕，还有蟹粉小笼。”

乔楚生失笑，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灰尘，语气宠溺至极：“都给你买，想吃多少买多少。”

“这还差不多。”路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主动牵起乔楚生的手，往轿车的方向走。

两人并肩走在阳光下，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路过的百姓看着这对默契十足的搭档，纷纷露出善意的笑容。上海滩的人都知道，乔探长的心软了，那位天才神探回来了，这座城市的正义与安稳，从此有了双份的守护。

坐进车里，路垚靠在乔楚生肩头，指尖把玩着他的手指，轻声说道：“乔楚生，还是和你一起查案子最舒服，你负责抓人，我负责动脑，天衣无缝。”

“嗯，天衣无缝。”乔楚生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以后一辈子，都这样。”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热闹的街市，桂花糕的甜香仿佛已经飘到鼻尖，生煎的烟火气还萦绕在心底，身边是挚爱，眼前是安稳，身后是他们守护的上海滩。

路垚闭上眼，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三年的漂泊，三年的思念，终究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从今往后，查案有他，三餐有他，风雨有他，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黄浦江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人间最温柔的暖意，将这对久别重逢的爱人，裹进了岁岁年年的温柔岁月里。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