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爬过高大的梧桐枝桠，铺满整间客厅，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带着安稳的暖意。路垚从乔楚生怀里稍稍退开，指尖还留恋着对方身上沉稳的气息，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角，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试图掩去刚刚流露的软意。

“行了啊乔探长，大街上抱也就算了，回了家还搂搂抱抱，传出去别人该说你巡捕房探长公私不分了。”

乔楚生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触感贴着路垚的额头，格外清晰。他松开手，却依旧没放开路垚的手腕，只是牵着人往沙发边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在自己家，抱自己的人，谁敢说半句闲话？”

路垚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一噎，耳尖又悄悄泛起红，索性不再嘴硬，顺势瘫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这间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屋子。墙角的柜子上摆着他从前爱喝的洋酒，茶几上放着他习惯翻阅的报刊，甚至连沙发旁的小毯子，都是他当年最喜欢的那一条，边角被洗得微微发白，却依旧柔软。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就好像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从未离开过。

“你倒是有心，连这些破东西都留着。”路垚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毯子裹在身上，语气轻飘飘的，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动容。

乔楚生坐在他身旁，抬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动作轻柔：“只要是你的东西，哪怕是一张废纸，我都舍不得丢。”

这话太过直白，太过滚烫，路垚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他过于专注的目光，却被乔楚生伸手轻轻扳了回来。四目相对，男人眼底的深情毫无遮掩，像黄浦江水一般，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路垚，别躲。”乔楚生的声音低沉又温柔，“三年前你躲，我等；三年后你回来了，就别再躲开我。”

路垚望着他眼底的自己，心脏软成一滩水，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两人安静地依偎了片刻，窗外的市井喧嚣渐渐清晰，巡捕房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提醒着乔楚生身上的职责。路垚率先想起正事，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乔探长，不用去巡捕房当差？小心你手下那帮人说你重色轻友。”

“重色轻友也值。”乔楚生毫不在意，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巡捕房的号码，语气是独属上司的冷硬沉稳，“今天上午的行程全部推掉，有案子先存着，下午我再过去。”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路垚，瞬间又褪去所有冷硬，只剩温柔：“今天陪你，哪儿也不去。”

路垚心里一甜，嘴上却不饶人：“乔楚生，你这探长也太不负责了吧？上海滩那么多案子等着破，你倒好，陪着我偷懒。”

“破案子是为了守上海滩，守上海滩，是为了守住你。”乔楚生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话，“现在你就在我身边，其他的事，都可以往后排。”

路垚被他说得心头滚烫，再也说不出调侃的话，只是默默往他身边靠了靠，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晨光正好，岁月安稳，身边是心心念念的人，这样的时光，比任何奇案破解都要让他觉得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路垚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对了，幼宁那边……”

“她上个月给我寄过信。”乔楚生打断他，语气平静，“她说在法国一切都好，事业顺利，还说你们离婚之后，都该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人。”

路垚愣了愣，随即笑了。白幼宁从来都是通透洒脱的人，那场本就虚假的婚姻，于她而言不过是人生路上一段小小的插曲，如今各自奔赴真正的心意，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倒是看得开。”路垚轻笑。

“她比我们都勇敢。”乔楚生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敢承认，敢放下，也敢往前看。”

路垚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乔楚生，眼神无比认真：“那我也勇敢一次，乔楚生，我喜欢你，不是兄弟，不是搭档，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这句话，藏了三年，憋了三年，终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乔楚生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填满。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三年，等过无数个醉酒的夜晚，等过无数次对着空屋的自言自语，等过一场又一场上海滩的雨。

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身，轻轻吻上了路垚的唇。

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带着三年来所有的思念与爱意。

路垚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回应着这个迟到了三年的吻。

没有欲望，只有满心满眼的温柔与安稳。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乔楚生看着他泛红的唇瓣，眼底笑意温柔：“路垚，我也是，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喜欢你了。”

原来这份心意，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奔赴。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乔楚生早已将他放在了心尖上。

门铃忽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暧昧温柔。路垚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乔楚生则笑着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巡捕房的警员，神色慌张，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看见乔楚生，立刻立正敬礼：“乔探长，不好了，法租界发生一起密室杀人案，现场毫无破绽，兄弟们实在破不了，只能来找您了！”

乔楚生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让他们先自行勘察，身后的路垚已经凑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一扫刚刚的柔软，满是探案的兴奋：“密室杀人？有意思，乔楚生，走，看看去！”

他说着，伸手拿起桌上那支钢笔，揣进兜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乔楚生看着他眼里的光，心头一软，所有的拒绝都化作了纵容。他转头对警员吩咐道：“备车，去现场。”

“是！”

警员转身离开，乔楚生回头看向路垚，伸手替他拉好外套拉链：“案子有的破，别急，小心摔着。”

“知道了知道了。”路垚拉着他的手往门外走，语气轻快，“快走吧乔探长，晚了线索都没了，上海滩第一神探可要重出江湖了！”

乔楚生被他拉着往前走，看着身边眉眼飞扬的人，嘴角的笑意从未落下。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身边有挚爱，手中有真相，身后有上海滩的烟火人间。

曾经漫长的等待，都化作了此刻的岁岁年年。

两人并肩走出小洋楼，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相依，再也不分。

黄浦江的潮水缓缓流淌，上海滩的传奇，将由他们继续书写。

生煎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身边人的温度还停留在掌心，往后的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每一桩奇案，每一段岁月，都有人与他并肩同行。

路垚转头，看向身边的乔楚生，笑得眉眼弯弯。

真好。

回家了，也归位了。

从此，探案有他，风雨有他，岁岁年年，皆是他。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