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爱意正浓

天光大亮时，弄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穿着短打的车夫拉着黄包车匆匆而过，车铃叮铃作响，与巷口卖报童清脆的吆喝声缠在一起，飘进临街的小食铺里。路垚已经解决掉大半盘生煎，小馄饨也见了底，辣油浮在汤面上，衬得他嘴唇微微泛红，添了几分鲜活的气色。

乔楚生面前的那份生煎只动了两个，大半都被他夹到了路垚碗里。他看着路垚吃得心满意足的模样，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三年来，他无数次在这个小食铺买早点，永远只买一份，永远坐在同一个位置，望着空着的对面座位发呆，想象着路垚坐在那里，咋咋呼呼地跟他抢吃的，抱怨生煎的汤汁不够多，抱怨小馄饨的辣油放得太少。

那时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大概只能出现在梦里了。

可现在，路垚就坐在他对面，吃得眉眼弯弯，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法国的面包有多难吃，上海滩的烟火气有多让人贪恋。真实得让他好几次都想伸手碰一碰，确认这不是幻境。

“发什么呆呢？”路垚用筷子头轻轻敲了敲乔楚生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乔探长该不会是连生煎的味道都忘了吧？”

乔楚生回神，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裹住对方的手：“没忘，只是觉得，比梦里的味道，好太多了。”

路垚的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乔楚生握得更紧。食铺里人来人往，有人认出了巡捕房的乔探长，目光好奇地扫过来，却没人敢上前打扰。他们都看得出，乔探长周身冷硬的棱角，在对面那个年轻人面前，尽数化作了绕指柔。

“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路垚压低声音，耳朵却悄悄红了，嘴上说着嫌弃，指尖却轻轻蜷了蜷，回握住了乔楚生的手。

“怕什么？”乔楚生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任性，“上海滩是我守着的，我想握谁的手，就握谁的手。”

这话带着巡捕房探长的底气，更藏着藏了三年的霸道与偏爱。路垚心头一暖，再也没了推脱的心思，就那样任由他握着，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将弄堂里的喧嚣与烟火，都隔在这方寸的温暖之外。

结了账，两人并肩往回走。晨光彻底穿透薄雾，洒在梧桐树上，落下斑驳的光影。路垚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依旧是乔楚生去年就为他备好的款式，尺寸分毫不差，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回来一样。

“对了，我离开的这三年，巡捕房是不是堆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案子？”路垚晃着两人相握的手，率先打破了沉默，恢复了那副贪财又好奇的模样，“我可听说了，你乔探长再厉害，也有啃不动的硬骨头，天天对着我的照片唉声叹气。”

乔楚生轻笑一声，侧头看着他：“是有不少棘手的案子，密室杀人、离奇失踪、连环凶案，每一次碰到解不开的谜题，我都在想，要是你在，三两下就能看出破绽。”

“那是，”路垚得意地扬起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谁，上海滩第一神探可不是白叫的。”

“是，我的神探。”乔楚生顺着他的话，语气宠溺得不像话，“以后所有的案子，都交给你破，我负责给你撑腰，负责护着你，负责给你买生煎和小馄饨。”

路垚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乔楚生。男人的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眉眼依旧是当年那个让他安心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柔，少了几分江湖的冷冽。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小洋楼里，那个抱着他的旧物自言自语的乔楚生，想起守卫说的，他整宿整宿喝酒的模样，想起那句藏在酒杯里的“祝你重获自由”。

原来这份偏爱，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攒了三年的执念，是藏了半生的心意。

“乔楚生，”路垚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当年我娶幼宁，是权宜之计，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我以为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以为这样就能不拖累你，可我在法国的每一天，想的都是上海，想的都是你。”

“我知道。”乔楚生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落叶，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我一直都知道。从你当年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那你还等我？”路垚的声音微微发哑，“等了三年，万一我不回来了呢？”

“等一辈子也愿意。”乔楚生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上海滩我可以守，案子我可以破，刀山火海我都能闯，可我守不住的，是没有你的日子。路垚，你不是拖累，你是我在这上海滩，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人。”

风轻轻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也吹乱了两人的心绪。路垚看着乔楚生眼底的认真与深情，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肩头。

“傻子。”他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只对你傻。”乔楚生回抱住他，将人紧紧护在怀里，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路垚用力点头，“再也不分开了。每天一起吃生煎，一起查案子，一起守着这座上海滩，一辈子都在一起。”

两人就那样站在晨光里相拥，路过的行人匆匆而过，却没人打扰这片刻的温柔。弄堂里的生煎香气还在飘荡，叫卖声此起彼伏，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回到那栋熟悉的小洋楼，乔楚生推开房门，里面的陈设依旧是路垚离开时的模样，他的书桌、他的钢笔、他爱看的书、他常用的茶杯，都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像是主人从未离开。

“我没动过这里的任何东西。”乔楚生轻声说，“我怕你回来，找不到熟悉的感觉。”

路垚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被乔楚生反复抚摸的钢笔，笔尖依旧顺滑。他转身看向乔楚生，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笔：“乔探长，既然上海滩的案子那么棘手，那我路垚，正式归位。”

“欢迎归队。”乔楚生走上前，再次将他拥入怀中，这一次，没有思念的苦涩，没有分离的担忧，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安稳。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三年等待，一朝重逢。

往后余生，晨雾有生煎，黄昏有归途，查案有搭档，身边有彼此。

上海滩的风风雨雨，他们一起面对；人间的三餐四季，他们一起共度。

乔楚生低头，在路垚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声音温柔而郑重：

“路垚，欢迎回家。”

而路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扬起最安心的笑意。

是啊，回家了。

回到有乔楚生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

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再也不离分。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