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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妙清晨

花与魔术戏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颜益眼皮上跳跃。

他是在一阵陌生的头疼和喉咙干渴中醒来的。睁开眼,看到的是略显陌生的天花板,简约的吸顶灯,米色的墙壁……不是他的房间。记忆如同断片的胶片,模糊不清。最后的清晰画面停留在梁穆生家的沙发上,雪球柔软的毛,和那杯苦涩的咖啡。之后是酒,出租车,然后是……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引来一阵眩晕。环顾四周,房间不大,整洁温馨,书桌上摆着几本专业书和一个铃兰造型的小夜灯,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清新香气,有点像柑橘混合着阳光晒过棉花的味道。

这是……余礼的房间?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让他瞬间完全清醒,昨晚那些模糊的、炽热的、令人心悸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拼凑——昏暗楼道的光,她惊愕睁大的眼睛,掌心下细腻温热的肌肤触感,唇间柔软的不可思议的触感,还有那令人眩晕的、仿佛带着甜味的酒气……以及最后,他将她抱上鞋柜时,她低低的惊呼和随后更加深入的、让他几乎失控的纠缠。

“轰”的一声,血液似乎全冲上了头顶,颜益的脸颊和耳朵瞬间烧了起来,紧接着是灭顶的懊恼和惊慌。他喝酒了?还跑到她家来了?然后……他强迫自己停止回想,但那画面和感觉已经深深刻入脑海。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余礼会怎么想?她是不是生气了?害怕了?以后是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是外套被脱掉了,整齐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擂鼓般的心跳,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客厅里很安静,晨光洒满半个房间。然后,他看到了厨房里的身影。

余礼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正专注地看着灶台上的小锅。她穿着浅蓝色的居家服,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耳边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只是这样一个寻常的背影,却让颜益的心脏猛地一缩,昨晚那些触感再次鲜明起来——他搂过的腰肢,他抚过的脸颊,他亲吻过的……他猛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喉咙发干。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余礼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

余礼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迅速移开目光,看向锅里,声音比平时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醒了?头疼吗?我煮了醒酒汤,马上就好。”

她语气如常,甚至带着关心,但那份不自然和躲闪的眼神,却明白无误地告诉颜益,昨晚发生的一切,并非他一个人的混乱梦境。

“嗯……还好。”颜益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厨房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停下,不敢靠太近,“昨晚……我……”他试图说点什么,道歉,或者解释,但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亲吻”相关的字眼,那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让此刻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碎裂。

“你喝多了,”余礼接过话头,依旧没有看他,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汤,声音低低的,“打车……司机可能听错了地址,把你送到这里了。你敲门的时候,看起来很不舒服。”她省略了大部分细节,也略过了他并非“看起来不舒服”而是直接“行动失控”的部分。

“对不起,”颜益终于找到了能说出口的话,充满了歉意和懊悔,“给你添麻烦了。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后一句是谎言,但他必须这么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失控的、冒犯她的自己与她隔离开,让一切还有退回原点的可能——即使他心底深处,某个角落因为他这句谎言而传来细微的刺痛。

余礼搅动汤勺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不记得了?……也好。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有点空落落的。

“没关系,”她摇摇头,关掉火,将醒酒汤倒进碗里,转身递给他,这次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但目光很快又飘向旁边,“先把这个喝了吧,会舒服点。”

颜益接过温热的碗,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碗里的汤微微晃动。

“谢谢。”他低声道,借着喝汤的动作掩饰不自然。

一时无话。只有汤匙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阳光静静流淌,厨房里弥漫着醒酒汤略带酸涩的香气,和一种无声的、微妙的张力。

“你……昨天玩得开心吗?”颜益喝完汤,将碗放在料理台上,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话题安全,却指向了他心底的芥蒂。

“嗯,挺开心的。”余礼正在清洗汤锅,水流声哗哗作响,“和表哥看了场电影,吃了顿饭。他好久没回来了。”

表哥?那个揽着她肩膀的男生?

颜益一怔,随即,一种混合着释然、尴尬和更加汹涌懊恼的情绪席卷了他。原来是表哥……他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还因此跑去喝酒,甚至……

“是吗,那很好。”他声音干巴巴的,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你……”余礼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似乎想问他昨天怎么了,为什么喝那么多酒,但话到嘴边,看着他垂着眼、带着宿醉憔悴和明显不安的侧脸,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他昨晚亮得异常的眼睛,和那句模糊的“可以亲你吗”,脸颊再次发热。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蜂蜜:“再喝点蜂蜜水吧,对胃好。”

“嗯。”颜益默默接过,两人之间又陷入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不去触碰,不去提起,仿佛那个吻从未发生,但空气中无所不在的微妙,和彼此眼神偶尔交会又迅速闪躲的慌乱,又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们,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最后,颜益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提出离开。余礼没有挽留,只是送他到门口。

“昨晚……真的麻烦你了。”颜益站在门外,再次道歉,目光落在她脸上,又飞快移开,不敢久留。

“都说了没关系。”余礼扶着门框,轻轻摇头,“回去好好休息。”

“嗯。”颜益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余礼还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晨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

“余礼,”他声音很轻,带着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昨天……我如果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喝醉了,真的……对不起。”

他还是选择了将一切归咎于酒精,为自己的唐突和可能造成的惊吓盖上一块遮羞布。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不让事情变得更糟的方法。

余礼看着他,清澈的眼底漾开一圈柔软的涟漪,有理解,有未褪的羞涩,或许还有一点点他读不懂的黯然。她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很轻,像晨雾一样:“嗯,我知道。路上小心。”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颜益靠在电梯壁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抬手捂住依然发烫的脸。蜂蜜水的甜意在舌尖泛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滋味。而门内的余礼,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滚烫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昨晚的一切,他没有提,她也没有问。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埋入心底的种子,带着灼人的温度,在无人言说的寂静里,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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