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5年12月4日,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王曼昱看着面前的人,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瘦了,黑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睡过觉。
可他还是他。
还是那个会在她打完比赛后递水的人,还是那个会在下雨天把外套披在她头上的人,还是那个说“我放不下你”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也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想念,愧疚,心疼,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曼昱?林高远?”
那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她猛地回头。
国家队领队周叔站在五米开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
周叔,本名周建国,国家队领队二十年,队里的大事小事都归他管。他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来接人。
“周叔……”她的声音有点抖。
周叔走过来,看看她,又看看林高远,眉头皱起来:“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林高远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周叔,是我叫她来的。我刚从德国回来,想见见她。”
周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高远,你的事我听说了。在德国晕倒,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累的。”
“累的?”周叔上下打量他,“你这样子叫没事?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林高远没说话。
周叔又看向她:“鳗鱼,你不是应该在成都吗?怎么跑回北京了?”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脖子伤了,回来养伤。”
“养伤?”周叔眉头皱得更紧,“队里知道吗?”
“马指导知道,他批准的。”
周叔看着他们俩,沉默了好一会儿。
机场的人流在他们身边穿梭,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在打电话,有孩子在哭闹。他们三个人就站在那儿,像凝固在时间里。
“高远,”周叔终于开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林高远点点头:“知道。退出国家队了。”
“那你知道鳗鱼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他没说话。
“她是现役国家队主力,洛杉矶周期的核心队员。”周叔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俩在这儿站着,万一被拍到了,网上会怎么传?对鳗鱼会有多大影响,你想过吗?”
“我想过。”林高远的声音很平静,“周叔,我都想过。但我还是来了。”
周叔看着他,眼神复杂。
“周叔,”王曼昱突然开口,“是我让他来的。”
周叔看向她。
“是我叫他回来的。”她说,声音有点抖,但没有退缩,“我想见他,就叫他回来了。您要批评,就批评我。”
周叔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跟我走。”
他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愣着干嘛?走啊。门口有车,送你们回去。你们俩一个伤病一个疲劳,还想在这儿当景点让人参观?”
她看向林高远,他也正好看向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同时移开。
二
机场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里。
周叔坐在副驾驶,她和林高远坐在后排。
车开出机场,上了机场高速。北京的冬天很晴朗,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瘦了好多。
以前在队里的时候,他虽然不是那种壮实的体型,但脸上总有肉。现在下巴尖了,颧骨也突出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她想起他发的那张医院病房的照片。
想起郝帅说他疲劳过度、时差没倒过来就上场。
想起他飞四十个小时回来看她打球,然后在医院躺了两天。
她忽然有点想哭。
“鳗鱼。”周叔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你脖子怎么样?”
她回过神:“还好,就是不能动。”
“回公寓好好休息,别练了。”周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马指导跟我通过电话了,说你这次伤得不是时候,但身体要紧。”
“嗯。”
“还有你,高远。”周叔又看向后视镜,“你打算怎么办?回广东还是在北京待着?”
林高远睁开眼睛,想了想:“还没想好。”
“没想好?”周叔皱眉,“那你回来干嘛?”
他没回答。
可她知道他回来干嘛。
周叔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俩,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车开到天坛公寓门口,停下来。
周叔回头:“鳗鱼,你先上去。高远,你跟我走。”
她愣住了:“去哪儿?”
“给他找个地方住。”周叔说,“他总不能住你公寓吧?”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林高远看了她一眼,轻轻说:“你先上去,好好休息。”
她点点头,推开车门。
下了车,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
车窗摇下来,他的脸出现在窗口。
“鳗鱼。”他喊她。
她走过去。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等我。”
她点点头。
车开走了,汇入车流,越来越远。
她站在那儿,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上楼。
三
晚上七点,天坛公寓。
王曼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发消息了吗?
她拿起来看——没有。
只有陈幸同发的几条:[你接到人了吗?][怎么样了?][快回我!]
她回:[接到了,周叔把他带走了。]
陈幸同秒回:[周叔?!他怎么在机场?]
她回:[接人,正好撞见。]
陈幸同:[卧槽……然后呢?]
她回:[送我们回来,然后把他带走了,说要给他找地方住。]
陈幸同:[那你们……见面说什么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回:[还没说上话。]
陈幸同:[???]
陈幸同:[你们俩在机场站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她想了想,好像真的没说什么。
他就说了“鳗鱼,我回来了”。
她就说了“你瘦了”。
然后周叔就来了。
然后他们就上车了。
然后他就被带走了。
她回:[没说上。]
陈幸同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们俩真是……绝了。]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盯着天花板。
忽然,手机震了。
她一把抓起来——
是他发的。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小小的房间,有床、有桌子、有窗户。窗外是北京的夜景,能看见远处的楼。
配文:[周叔给我找的地方,离你不远。]
她看着这张照片,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回:[多远?]
他回:[走路十分钟。]
她回:[那你现在干嘛?]
他回:[躺着,太累了,动不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想起他在车上睡着的样子。
她回:[那你睡吧,好好休息。]
他回:[嗯,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十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
他说:[晚安,鳗鱼。]
她回:[晚安,高远。]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北京的夜很安静。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没那么空了。
四
2025年12月5日,北京,某家康复中心。
王曼昱上午去做治疗。
队里给她安排了最好的理疗师,每天两小时,连续两周。理疗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法很温柔,按着按着她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三条未读消息。
都是他发的。
第一条:[起来了吗?]
第二条:[我去买早餐,给你带一份?]
第三条:[算了,你应该在治疗,不吵你。]
她看着这三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他就是这样,总是想得很周到,又总是怕打扰她。
她回:[刚做完治疗,你在哪儿?]
他回:[在你公寓楼下。]
她愣了一下,回:[啊?]
他回:[骗你的,我在这边一个小公园里。]
他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她点开看——离康复中心不远,走路十分钟。
她回:[等我。]
收拾好东西,她跟理疗师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刮在脸上有点疼。她裹紧羽绒服,按着导航走。
走到一个小公园门口,她看见他了。
他坐在一张长椅上,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头发有点长,被风吹得乱乱的。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没注意到她。
她站在那儿,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发定位了吗?”
“我以为你还要治疗。”
“做完了。”她看着他,“你在这儿坐多久了?”
“没多久。”他移开目光,“就是出来走走。”
她知道他在撒谎。
他身上都是凉的,肯定坐了很久。
他们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高远。”她开口。
“嗯?”
“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不知道?”
“嗯。”他转过头看着她,“鳗鱼,我回来是想见你。见了,然后呢?我没想好。”
她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你……”她顿了顿,“你还走吗?”
“你是说回德国?”
“嗯。”
他看着远处,很久没说话。
她等着。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冬天的凉意。
“鳗鱼,”他终于开口,“你想让我走吗?”
她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想让他走吗?
不想。
可她能让他留下来吗?
他是自由身,想去哪儿都行。可她不行,她是现役主力,她还有洛杉矶,有大满贯,有那么多比赛要打。
她可以想他,可以念他,可以偷偷跑出来见他——可她不能耽误他。
不能让他为了她,放弃自己的路。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想走吗?”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鳗鱼,”他说,“我回来,是因为你说想见我。不是来问你要答案的。你想让我走,我就走。你想让我留,我就留。都听你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高远……”
“你别哭。”他有点慌,“我说错什么了?”
她摇摇头,吸了吸鼻子:“你没说错。”
“那你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看着他笑,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长椅上,一个哭一个笑,像两个傻子。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五
那天下午,他们在那小公园里坐了很久。
他给她讲德国的生活,讲那个两万人的小城,讲教堂的钟声和窗外的鸽子。她给他讲全运会,讲那场2-8落后的逆转,讲她对着看台挥手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想什么了?”他问。
她看着他,没说。
她当时想的是:他在看。
现在他就在她旁边,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她忽然想伸手摸一摸。
“鳗鱼。”他叫她。
“嗯?”
“你脖子疼吗?”
她愣了一下:“还行,做治疗好多了。”
“让我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低下头,把后颈露出来。
他的手轻轻按上去,有点凉。
“这儿疼吗?”
“有点。”
“这儿呢?”
“不疼。”
他按得很轻,像怕弄疼她。
她低着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耳边。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鳗鱼。”他的声音很近。
“嗯?”
“你身上好香。”
她的脸腾地红了。
她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
“林高远!”她瞪他。
他笑出声:“我认真的,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她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追上来:“鳗鱼!鳗鱼!我错了,我不问了!”
她不理他,继续走。
他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腕。
她停下来。
“鳗鱼,”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没回头。
“这次回来,我是认真的。”他说,“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头脑发热。我想了很久,想了两个月,想得很清楚。”
她慢慢回过头。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鳗鱼,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阶段。洛杉矶,大满贯,都是大事。我不会耽误你,不会让你分心。我只想——”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只想能在你身边。不管是什么身份,朋友也好,队友也好,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你也好。我就想……能在你身边。”
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高远……”
“你先别说。”他打断她,“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可是——”
“没有可是。”他笑了笑,“鳗鱼,我等你。多久都等。”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伸手,轻轻帮她擦掉眼泪。
“别哭了。”他说,“再哭,周叔该来找我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哭。
他看着她的样子,眼里都是温柔。
六
那天晚上,她回到公寓,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他的话。
“我只想能在你身边。”
“我等你。多久都等。”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又不知道发什么。
手机先震了。
是他发的:[睡了?]
她回:[没。]
他回:[我也没。]
她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两个人,隔着十分钟的路,都睡不着。
她回:[你在干嘛?]
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是一本旧相册,翻开的那一页,是他们2023年在威海的合照。她穿着白色队服站在海边,风吹起头发,他在旁边看着她。
配文:[在看这个。]
她看着这张照片,愣住了。
“这是谁拍的?”
他回:[我偷拍的,你不知道吧?]
她回:[……]
他又发了一张。
这张是她打比赛的照片,2019年,德国公开赛,她正侧身拉球,表情很专注。
配文:[这张也是我拍的。]
再一张。
2021年,休斯顿,她站在领奖台上,拿着金牌。
配文:[这张不是我拍的,但我在现场。]
她看着这些照片,眼眶又热了。
原来他拍了这么多。
原来他记了这么多。
她回:[你还有多少?]
他回:[你想看吗?]
她回:[想。]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那明天见。]**
她看着这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北京很安静。
她的心跳,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七
2025年12月6日,北京,那个小公园。
他们又坐在那张长椅上。
他带了一本相册过来,很厚,里面全是照片。
有她训练的照片,有她比赛的照片,有她接受采访的照片,有她在食堂吃饭的照片,有她在宿舍楼下晒太阳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她。
她一张张翻过去,眼眶越来越红。
“林高远,”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变态?”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
她也笑了。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她从来没见过的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训练馆门口,手里拿着球拍,回头看着镜头。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头发有点乱,脸上有汗。
可她在笑。
笑得很好看。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她问。
他想了想:“2022年,你刚拿了世乒赛冠军回来。那天训练结束,你从馆里出来,我正好在门口,你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就拍了。”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那一天。
那天她心情很好,看见他在门口,就对他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拍了。
“这张我最喜欢。”他说,“你笑得特别好看。”
她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高远。”她叫他。
“嗯?”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想清楚了。”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你说,你只想在能在我身边。不管什么身份都可以。”她说,“可是高远——”
她顿了顿。
“我不想只让你在我身边。”
他愣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
“我想让你牵我的手。我想让你抱我。我想让你在我累了的时候陪我,在我难过的时候哄我,在我赢了的时候第一个跟我说‘真棒’。”
他的眼眶红了。
“你愿意吗?”她问。
他站起来,看着她。
“鳗鱼,”他的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多久?”
“五年。”他说,“从2018年你第一次跟我搭档混双,我就在等。”
她的眼泪掉下来。
他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鳗鱼,我愿意。”他说,“我太愿意了。”
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风吹过,带着冬天的凉意,可他们谁都不觉得冷。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她。
很轻,像怕吓到她。
她闭上眼睛,眼泪滑下来,落在他们之间。
八
那天傍晚,他们牵着手,在公园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天黑下来,路灯亮了。
“鳗鱼,”他忽然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我在德国的合同还没结束。”他说,“年底还要回去打几场比赛。”
她停下来,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他有点犹豫,“然后我想回来。”
“回来?”
“嗯。”他看着她,“我想在北京找份工作,或者去上海也行,离你近一点。德甲那边,可以打半年休半年,不影响。”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可是高远,你不一定要为了我——”
“我知道。”他打断她,“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鳗鱼,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她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那你去吧。”她说,“我等你。”
他愣了一下:“你等我?”
“嗯。”她点点头,“你回去打完比赛,回来,我在这儿等你。”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鳗鱼,”他说,“你怎么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她眨眨眼,“可能是傻吧。”
他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北京的冬夜很冷,可他们的手牵在一起,就不冷了。
九
2025年12月7日,成都混团世界杯决赛。
中国队夺冠的那一刻,王曼昱在北京的公寓里,看着电视上的直播。
孙颖莎站在领奖台上,笑得很好看。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林高远:[中国队赢了。]
他回:[嗯,我看了。]
她回:[你那边几点了?]
他回:[凌晨三点。]
她愣了一下,回:[你怎么还不睡?]
他回:[等你消息。]
她看着这四个字,忍不住笑了。
她回:[现在等到了,睡吧。]
他回:[嗯,晚安,鳗鱼。]
她回:[晚安,高远。]
放下手机,她看着电视屏幕上的颁奖仪式,忽然想起一件事。
2025年12月7日,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德国,穆尔豪森,林高远站在窗边,看着手机上她的照片,嘴角弯起来。
窗外的法兰克福很安静,天快亮了。
他想起今天在公园里,她说“我等你”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光。
他想,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