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栖时站在空荡的地铁站台边，脚下是斑驳的黄线，前方铁轨深不见底，像被黑暗吞噬的咽喉。

她还记得上一轮结束时的场景——那张写着“S-01”的纸条在她掌心被捏成一团，而沈知衡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解释，没有否认。那一刻，她知道，信任已经成了最危险的奢侈品。

可她还是跟着他进了这轮试炼。

【任务世界：地铁末班车】

【任务目标：在末班地铁抵达终点站前，存活并找出“记忆猎手”的真身】

【警告：勿直视无灯车厢内的乘客，勿回应任何呼唤你名字的声音】

系统提示音落下，广播响起：“末班车即将进站，请乘客注意安全。”

林栖时环顾四周，站台只有她和沈知衡两人。广告牌上的荧光灯忽明忽暗，映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海报，那些眼睛，似乎都在动。

“这轮任务不简单。”沈知衡低声说，语气罕见地凝重，“记忆猎手不是实体，而是系统衍生的‘意识寄生体’，它靠吞噬轮回者的记忆存活。一旦被盯上，轻则失忆，重则被同化成它的傀儡。”

林栖时点头，指尖轻轻摩挲袖中的手术刀片——她已经习惯随身携带武器。她盯着轨道尽头，忽然道：“你之前说，它会复制人……那上一轮的‘你’，是不是也是复制体？”

沈知衡侧头看她，眼神深邃：“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语气平静，“真正的沈知衡，不会让我看见那块怀表。”

他微微一怔。

她继续道：“系统密钥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随身携带？还恰好被我看到？你是在引导我，还是……在测试我？”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越来越难骗了，林栖时。”

列车缓缓进站，车门滑开，没有声音，只有气流的轻响。车厢内灯光昏黄，乘客零星分布，全都低着头，看不清脸。

林栖时深吸一口气，迈步上车。

沈知衡紧跟其后。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个戴帽子的女人，长发垂落，一动不动。林栖时余光扫过，发现她的影子……比实际位置偏移了半寸。

她立刻移开视线。

“别看。”沈知衡低声提醒，“它在观察我们。”

列车启动，隧道壁在窗外飞速倒退。广播响起：“下一站：遗忘站。”

林栖时皱眉：“地图上没有这个站名。”

“因为它是临时生成的。”沈知衡低声，“记忆猎手的巢穴。”

突然，车厢灯光闪烁，灭了两秒，再亮起时，对面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约莫十六七岁，手里抱着一本旧日记。

她抬头，直视林栖时：“你认识我吗？”

林栖时心头一震。

那张脸……竟和她高中时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记忆碎片。”沈知衡迅速挡在她面前，“别回答，别对视！”

可女孩已经开口：“你为什么抛弃我？那天你明明答应要救我的……”

林栖时呼吸一滞。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创伤——高中时，她最好的朋友在火灾中丧生，而她因为怯懦，没有冲进去救人。那场火，成了她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不是我抛弃你……”她低声说，声音几乎被列车轰鸣吞没。

“那你为什么不来？”女孩声音骤然尖锐，整节车厢的灯光疯狂闪烁。

沈知衡猛地将她拉起：“走！换车厢！”

他们冲向车门，可车门紧闭，无法开启。身后，女孩的笑声响起，越来越多人抬起头，全都长着林栖时的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眼神空洞。

“你的记忆，太美味了。”一个声音在车厢回荡，分不清来源，“我吃了太多人，但你的……最特别。”

林栖时背靠车门，呼吸急促，却强迫自己冷静。她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清明。

“它在利用我的愧疚。”她低语，“但它犯了个错误。”

“什么？”沈知衡问。

“它不知道，”她缓缓抬手，按在车窗上，“真正的我，早就学会把情绪锁进最深的抽屉。那些记忆……我不是否认，而是选择了背负。它以为能击溃我，却不知道——我比过去更强。”

话音落下，她猛然砸碎车窗，玻璃碎裂的瞬间，一道刺耳的尖啸响彻车厢。

所有“林栖时”同时扭曲、崩解，化作黑烟消散。

列车骤然停住。

广播响起：“检测到异常……启动紧急协议。”

灯光全灭。

黑暗中，沈知衡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快走，它要实体化了！”

他们冲向车头，却发现驾驶室空无一人，只有仪表盘上闪烁着一行字：

“林栖时，你真是个有趣的实验体。S-01，欢迎回家。”

林栖时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

而沈知衡站在她身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有些事，我不能再瞒你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枚怀表，轻轻按下按钮。

时间，静止了。

车厢内的一切凝固，连飘在空中的玻璃碎片都停在半空。

“这轮试炼，”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是我为你设计的。我想知道，当你面对最深的恐惧时，会不会崩溃。而结果……你比我想象的更接近‘她’。”

“她是谁？”林栖时问。

沈知衡的声音很轻，像风：“上一任S-01，我的……爱人。”

列车外，黑暗的隧道深处，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缓缓睁开，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无声滑行而来。

第三章：地铁末班车与记忆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