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风波之后,浙大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网罩住,走到哪里都有一双眼睛盯着看。
林晚晚低着头,兜帽压得更低。走廊上的同学避开她,都不敢去招惹她,都在一旁窃窃私语。她心里憋得发闷:老天爷,我到底做什么孽?第一次当校园风云人物居然以这样方式。哎,还是低调比较好。
“别看他们。”江树年拉着她的手说。
“你以为我愿意想看?”林晚晚嘴硬说,语气却压着火继续说:“我是怕自己一看就想打人。”
“你看他们手拉着手难不成在一起了?”
“就算在一起,也是异类。”
“好好一个物理天才,居然喜欢一个土包子。”
“可惜,我还没有表白……”
江树年听到闲言细语并没有接话,只是加快脚步。他带她回旧馆区,并绕开所有监控点。
雨从昨天下到今天,沉闷得要死。
他们走到一段狭长的石阶上,石阶尽头是旧馆地下室的侧门。江树年停下来回头看她说:“从这里开始,不要离我一米。”
“你当我是小猫或者小狗?”林晚晚翻了一个白眼。
“我是怕你丢了。以你智商,怕被标记。”江树年看着她说。
她愣了一下,心里那股刺突然软了。嘴上还嘴硬地说:“知道了,管得真多,你又不是我爸。”
江树年:“……”
地下室湿冷。
江树年打开一盏昏黄小灯,桌上摊着祖父笔记和一堆老旧仪器。
“今天练低功耗。你现在情绪波动太大,熵值会上升。再这样下去,你的灰度斑会扩散到你的身体。”
林晚晚下意识摸了摸手臂。灰色斑点像一块阴影,贴在皮肤上,看着让人发抖。
她想起祖父笔记边角那句被划掉又重写的话:“重量不是罪,是被看见的钥匙。”当时她没懂,现在却像被人轻轻点醒。那行字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十字刻度印记,像被指腹反复摩挲过,仿佛在提醒她某个时间节点。
“那要怎么办呀?”
“不用停下时间,只把你的意识降到微秒级。”江树年抬起手杖继续说:“像走在薄冰上,踩错一步,就掉下去。”
林晚晚咬紧牙,心里嘀咕:“你们天才说话怎么都这么吓人呀!?”
“闭眼。”江树年低声接着说:“听我的呼吸。”
她闭上眼,世界立刻变得安静,仿佛所有声音被削成细丝。她听见他的呼吸,稳、长、冷,就像一根线牢牢抓住林晚晚的心跳频率。
“一、二、三……不要去想‘停’,要去想‘贴’。你的意识贴着现实,不要穿过去。”
林晚晚努力去贴,突然意识像一根细线,被它拉住。她突然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像一层半透明的胶。
这不是完全的时停,是微秒级的缝隙。
她伸手去碰桌上的玻璃杯,杯壁传来温度,冷得像铁。
“很好,慢慢来。”江树年声音低说。
林晚晚心里刚松一口气,忽然耳后同步器猛地发烫。那烫不是热,是一种刺痛的电。
“滴答……滴……”
那声音来了,却像被人按住喉咙,只响了一半。
林晚晚眼前的画面像被撕开,灰色的世界一瞬间闪现。她看到自己指尖边缘开始透明,像被水泡过只剩下惨白。
“江树年!”她吓得一抖。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尖没有温度,但动作快得像电:“别慌,稳住频率。”
林晚晚咬住牙,不断给心里面暗示:“千万别掉下去,千万别掉下去!”
她强行把意识贴回现实,闪回的那一下像潮水退走。她喘得非常厉害,额头全是汗珠。
“看到没?这就是低功耗的边界。再往前,你就会彻底进入时停,债务爆炸。”江树年盯着她说道。林晚晚却听见怀表细微的震颤,像是另一个频率在黑暗里回应。
【熵值波动:0.32 Hz】
【存在感稳定性:下降】
两行提示在江树年视网膜里闪过,他没说出口,却把手握得更紧。林晚晚看见他指节发白,心里一紧:“这个家伙又在替我顶着什么?”
“江树年,你千万别有事情,我刚刚态度不好。”
“没事,只是肚子饿了。”
林晚晚瞪着他:“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这种吓死人方式教学?”
“能。但是你学不会。”江树年淡淡说。
“你!”她气到想翻桌又被自己反应憋笑:“这个死冰山,还挺欠揍。”
就在这时,江树年竖起耳朵,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像是细小昆虫振翅。立刻拿起手杖指向墙角说:“‘机械虫’。”
一只微型“机械虫”从通风口钻出,红光闪烁。它没有进入地下室,而是在门缝外徘徊,在寻找缝隙。
“它能进来吗?”林晚晚躲在江树年身后低声问。
“不能,可它在等你露出重量。”江树年看着她接着说:“你知道它怎么标记你吗?不是位置,是‘重量’。”
“‘重量’?”林晚晚愣住了。
“是的。你存在的每一秒都有重量。你一旦情绪波动,重量就会不稳定,‘机械虫’能捕捉到异常。”江树年低声解释说道。
林晚晚心里一沉。她忽然想起昨夜暴雨里那句话——“这里不该有第二个人的重量”。那不是浪漫,是警告。
“所以你一直让我别碰你?”她看向他说。
江树年没有回答,转身把一张蓝色阻断贴贴在门缝上。蓝光闪烁,嗡鸣消失。
“从现在开始,收住情绪。你要学会把你的重量藏起来。”他说。
林晚晚皱眉说道:“藏起来?我又不是怪物?”
“就是藏起来,不然会被标记,你想消失?”江树年语气淡淡说。
她心口一紧,想反驳,却不知道从哪儿反驳。她突然明白,所谓的“不该存在的重量”,不是外人给她的罪名,而是她自己正在变轻的事实。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指尖那一点透明还没完全消退。恐惧像蛇缠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
“我不想消失。”她声音有点哑。
江树年走到她面前,声音罕见地放缓:“所以你必须学会控制。你要活下去,也要让我有理由继续护你。”
“继续护你”,这几个字会是一个长期臭脸并没有感情的江树年说出来的话。林晚晚突然想起同学之间说的话,这些话原本江树年可以向大家解释并跟她划清界限。
可他没有一句解释,默默陪着林晚晚一直走。即使前面是黑暗,他依旧是行走的一束光,照亮林晚晚前方的路。
林晚晚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热,却没掉泪。她微微点头肯定地说:“我会学的。”
一句“我会学的”,江树年也是吃惊的。没想到相处那么久,她也很乖,也会听话。从一开始相遇到相知再到相伴,看得出她在慢慢成长,实在是欣慰。
夜深,地下室只剩机械仪器低频嗡鸣。林晚晚在桌前继续练低功耗,手指一次次划过空气,优美弧线带着蓝光,给这个夜晚点亮无数星星。她发现每次蓝光落下,怀表的温度都像在回应,连灰度斑都短暂收缩了一线。
每一次成功,她就多一分重量的掌控。每一次失败,她都能感觉到自己更轻一点。
而在地面上,陈雨薇把剪辑好的视频发进群里,标题只有一句话:
“异类的证据。”
群里面的人看到这个标题又开始吃瓜了。
“我就说了嘛,江树年这个天才肯定喜欢那个异类。”
“我赞同,不然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维护她呢?”
“是呀,我跟你们说,她们手拉手,肯定在一起吧。”
“何止这些八卦呀。我还听说她们好几天没有回宿舍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懂得都懂!”
大家你一句话,我一句,把从正常事情变成诡异传闻,越传越邪乎了。有人把林晚晚手臂的灰斑截成小图,配上“失控前兆”的字眼,像一把把新刀。
沈之言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看来,陈雨薇办事能力还不错,他就要让这两个人身败名裂。
一个冷酷无情的执行官,爱上一个身上背负使命的少女,会在众人中成为一对异类。
“江树年,江树年,你一世英明,居然会毁在你爱的人手里,真的期待,你为了她对抗全世界,而她会不会为使命将你抛弃。”
终于,等着这一天到来。哈哈哈!
“重量终于开始不稳了。”他低声说,“再多一点,他们就会自己把她推上绞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