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一帆站在神殿门口,眉头微微皱起。
不在。
他转身问守殿的宫人:“神女呢?”
宫人低着头,声音恭敬:“回指挥使,神女酉时就出去了,去了……文华殿。”
文华殿。
皇太孙的书房。
游一帆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迦南香木手串——十八颗,颗颗圆润,色泽沉褐,隐隐泛着油光。这是去年平定匪患时从匪首那里缴获的,他找人看过,说是真货中的上品。
迦南香本就稀罕,产自占城,每年进贡不过数斤,宫里都不多见。而这串手串的香木,是沉水级的——入水即沉,香气清冽,久闻能静心凝神。据说一块好的迦南香,价比黄金,而这串十八颗,颗颗品相完整,放在市面上,足够寻常人家吃用十年。
他本想着留给自己,可救命之恩,总该拿出点像样的东西。
他把手串收进袖中,往文华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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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外,灯火通明。
游一帆没有进去。
他站在廊下阴影里,等着。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殿内偶尔传来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只能隐约分辨出那女子的笑声——轻快的,肆无忌惮的。
游一帆靠在廊柱上,夜风吹过,有些凉。
又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借着窗缝,他往里看了一眼。
殿内,林时浅正指着朱瞻基批过的折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字是真的丑!”
朱瞻基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你懂书法?”
“不懂。”林时浅理直气壮,“但丑不丑我还看得出来。你看这一笔,歪成这样,跟虫子爬似的。”
朱瞻基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又看了看她。
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笔递给她:“那你写一个。”
林时浅接过笔,毫不客气地凑到案前。
“写就写。”
她落笔。
一笔一划。
写得飞快。
然后她抬起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怎么样?”
朱瞻基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愣住了。
那纸上,写着三个字。
朱瞻基。
可那字形……
他从未见过。
笔画少了许多,“瞻”字左边本该是“目”,她只画了个方框;“基”字下面本该是“土”,她写成了两条横。
每一个字都缺胳膊少腿,却又依稀能认出是什么字。
“这是……”他抬头看她。
林时浅眨眨眼:“怎么了?不认识自己的名字?”
朱瞻基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本宫没见过这种写法。”
林时浅愣了一下。
糟了。
简体字。
她忘了,这是明朝。
朱瞻基的目光从纸上移到她脸上。
“林时浅,你这字,是从哪儿学的?”
林时浅脑子飞速转着。
“呃……就是……一种江湖上的写法,方便快捷。”
朱瞻基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笑。
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探究。
他没有再问。
只是把那三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了袖子里。
林时浅愣住了。
“你干嘛?”
朱瞻基看了她一眼。
“留着。”他说,“也许微服私访去民间的时候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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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一帆在窗外看着这一切。
他看不清那纸上写了什么,但他看清了朱瞻基的表情——从玩笑到愣住,再到若有所思。
这姑娘,果然有问题。
他收回目光,靠在廊柱上。
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待会儿要问的话。
他从小摸爬滚打长大,三教九流都接触过。市井混混,江湖骗子,寺庙高僧,他都打过交道。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破绽,他太清楚了。
这姑娘看着天真烂漫,可越是如此,越容易露出马脚。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