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解除,朱瞻基快步走过来。
他没有看游一帆。
他直接走到林时浅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一遍。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有点紧。
林时浅回过神,看着他。
“我没事啊。”
朱瞻基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还在流血。
林时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紧。
“你受伤了!”
朱瞻基摇摇头。
“小伤。”
林时浅瞪了他一眼。
“小伤?流这么多血叫小伤?”
她一把拉过他的手臂,低头查看。
伤口确实不深,但很长,从手腕一直划到手肘,血还在往外渗。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还没送出去的符,一把按在他伤口上。
朱瞻基愣住了。
“这……”
“别动。”她头也不抬,“这符能止血。”
本小姐亲自画的符纸,放在别的地方估计就是废纸一张,可这是我的梦里,必须灵验无比。
符纸上隐隐泛起金光。
朱瞻基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忽然不说话了。
林时浅低着头,专心地按着那张符。金芒在她指尖和他伤口之间流转,像是活的。很快,朱瞻基的伤口就开始止血,裂开的皮肉想活了一般收敛慢慢愈合。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多了几个人。
被扶着的洪熙皇帝朱高炽,苍白着一张脸,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太医们簇拥着他,太监们低着头,场面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林时浅察觉到什么,抬头,正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睛。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松开朱瞻基的手臂,敛衽行礼:“上清林时浅见过陛下。”
朱高炽没有立刻让她起来。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平身。”
林时浅站起来,垂着眼,不敢乱看。
朱高炽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袖口——那里露出半截符纸,边角还在泛着微光。
“朕记得你。”他说。
林时浅愣了一下。
朱高炽看着她:“北境将士那场醮典,是你开的。万千忠魂齐赴霞光,朕听说了。”
林时浅低着头:“是”
朱高炽点点头,又看向她的袖口:“那符纸,也是你画的?”
“是。”
朱高炽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林时浅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怀疑,也不是审视。
是……思索。
过了几息,他开口:“神女之名,朕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时浅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朱瞻基在旁边开口:“父皇,她……”
“朕知道。”朱高炽打断他,“她是神女,是皇家神乐观供养的人。你母后也常提起她。”
朱瞻基愣了一下。
朱高炽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朱瞻基不说话了。
朱高炽又看向林时浅:“今日之事,朕记下了。改日再谢。”
说完,他摆摆手:“朕乏了,回宫。”
太监们簇拥着他,缓缓离开。
林时浅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朱瞻基。
他正盯着父亲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
“你父皇他……”她小声开口。
“他知道。”朱瞻基说。
她愣了愣。
他收回目光,看着她:“醮典那日,他在宫里。太后也在。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林时浅眨眨眼:“那他刚才……”
“试探你。”朱瞻基说,“也是试探我。”
林时浅沉默了。
他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往后小心些。父皇多疑,今日这话,未必是真信你。”
林时浅点头:“我知道。”
朱瞻基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林时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想起刚才皇帝那句话——“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她忽然觉得,这皇宫里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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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
消息传到张氏耳中的时候,她正在喝茶。
宫女跪在下方,把马场上的事一五一十禀报了。
张氏听完,放下茶盏,笑了。
“这位林姑娘,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宫女低着头,不敢接话。
张氏看向窗外,想起醮典那日漫天的霞光,想起那个站在高台上的身影。
“本宫早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她轻声说,“只是没想到,连皇上都亲自过问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殿下那边,怎么说?”
宫女道:“殿下挡在神女前面,说是她只是凑巧路过。”
张氏笑了。
“傻孩子。”她摇摇头,“你父皇是那么好糊弄的?”
宫女不敢接话。
张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罢了。”她说,“随他们去吧。”
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
张氏看着那片光,眼神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