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朱瞻基又在书房埋首一夜。
心里的疑云重重,他的脸色黑的让伺候的人都不敢抬头,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不好了!陛下在马场试马,马匹突然受惊,陛下有危险!”
朱瞻基腾地站起来,手中的笔啪地落在案上。
“什么?!”
他脸色瞬间变了,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冲。
马场在皇城西侧。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有些混乱,但远不到之前那般惨烈。
一匹高大的枣红马正在场中不安地刨着蹄子,时不时嘶鸣一声,显然受了惊。马背上的皇帝朱高炽脸色发白,紧紧抓着缰绳,试图控制住身下的马匹。
周围的侍卫不敢贸然上前,怕进一步惊扰马匹。
朱瞻基脸色一紧,毫不犹豫地冲进场中。
“父皇!别动!我来!”
他快步靠近,一边轻声安抚那匹马,一边伸手去抓缰绳。
那匹马焦躁地甩着头,蹄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痕迹。朱瞻基的手刚刚碰到缰绳,马匹猛地一甩头,他整个人被带了一个趔趄,手臂被缰绳狠狠勒出一道血痕。
但他没有松手。
他咬紧牙关,死死拽住缰绳,试图让马匹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游一帆也冲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另一侧的缰绳,和朱瞻基一起用力。两股力量同时作用,那匹马彻底失控了。它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疯狂地甩动头颅,挣脱了两人的控制——
朱瞻基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他的手臂上,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淌。
游一帆死死拽着缰绳,被那匹马拖着往前跑。
“游一帆!松手!”朱瞻基大喊。
但游一帆没有松手。
他知道,一旦松手,那匹马会冲向人群,后果不堪设想。
他被那匹马拖着狂奔,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那匹马彻底疯了。
它拖着游一帆,朝马场边缘的护栏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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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另一头,闻讯赶来的还有林时浅。
一大早,她刚点上香,耳边就传来宫女惊呼的传讯。
作为神女,皇帝遇险,自有锦衣卫护卫,本不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但她想到了英年早噶的那位,于是高低要去看一眼。
等她赶到场边,正巧看到这一切。
马场里一塌糊涂,锦衣卫乱作一团,她的目光落在熟悉的身影上,朱瞻基正被太监扶着,手臂上——有道血痕,很深。
她的目光又落在游一帆身上——他被拖着狂奔,随时可能被甩出去摔死。
救不救?何须多想。
她抬起手。
朝着那匹狂奔的疯马,轻轻一指。
一道无形的力量激射而出。
那匹马像是被雷劈中,四蹄一软,轰然倒地。巨大的惯性让它在地上滑行了一段,尘土飞扬。
游一帆被甩了出去,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地面狠狠砸去。
这一下若是摔实了,不死也残。
林时浅没料到这结果、不禁吐舌抱歉,脚下一点,去补救游一帆。
那是李沉舟教她的。
在那个世界里,他教她拳脚、也教她轻功。他说:“轻功不是用力的,是用意的。意到,身到。”
她看了一遍,就会了。
当时只是觉得好玩。
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她的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凌空而起。玄色的法服在风中翻飞,衣袂猎猎作响。
马场这头离游一帆落马的地方很远,可林时浅速度快得惊人。
在游一帆即将砸落地面的前一刻,她到了。
她没有直接去接他——那样的冲击力,她接不住,他也受不住。
她伸手,在他腰间轻轻一托。
那一托的力道极其巧妙,不是硬接,而是顺着他的身体,将他横飞的方向微微一转。
他的身体在空中旋转起来。
她借着他旋转的力道,脚尖在他腰间一点,整个人跟着他一起旋转。
两人在空中旋转了整整三圈。
每一圈都在卸力。
第一圈,卸去七成冲击。
第二圈,卸去九成。
第三圈,最后一成力道,被她用身体轻轻接住。
然后她左手揽住他的腰,右手在他后背一托,两人在空中翻了一个身,头朝上,脚朝下。
落地。
她的脚尖先着地,膝盖微微一弯,卸去最后一点力道。
然后她稳稳站住。
游一帆被她揽在身侧,整个人愣愣地看着她。
马场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