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他不信。
他要亲眼看看,别人眼中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把画像拿给几个人看。
第一个,是杨士奇。
杨士奇看了画像:
“陛下,这是上清神女的画像?”
朱瞻基点头。
“像吗?”
杨士奇点头。
“像。殿下画的一模一样。”
朱瞻基盯着他。
“你确定?”
杨士奇又看了一遍。
“臣确定。殿下妙手丹青。这眉眼、神态,分毫不差。”
说到此处,杨士奇看向朱瞻基的眼神开始微妙起来,特意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问道:“殿下…对神女有意?”
“……”朱瞻基的手,在袖中握紧。
第二个,是游一帆。
游一帆看着那张画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是她。”
朱瞻基看着他。
“你觉得像?”
游一帆点头。
“像。一模一样。”
朱瞻基的脸色,变了。
第三个,是神殿里日常杂扫的婢子。
婢子看见那张画像,愣住了。虽不解为何要问自己,却还是老实回答:
“这……这是神女大人。”
朱瞻基沉默几息又沉着脸追问了一句:
“你看仔细了,这画像上的人,确定是上清神女吗。”
压迫感太强,婢子吓得不轻,一点都不敢撒谎,仔细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陛下,这就是上清神女。奴婢每日在殿中打扫,神女诵经祈福,都是看在眼里的!”
朱瞻基看着婢子吓得快埋进地下的模样,沉默了。
所有人都说像。
都说一模一样。
都说这就是她。
可在他眼里——
这画像上的人,分明是个陌生人。
他根本不认识。
这是怎么回事?
与林时浅一窗之隔的朱瞻基。
案上摆着的正是那张画像。
不是她。
这绝对不是她。
可所有人都说,这就是她。
第一次,他觉得看不清楚。
第一次,他觉得失控。
从小到大,他掌控一切。
朝堂、后宫、天下,都在他手里。
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
有一个人,他看不透。
她是谁?
她从哪里来?
她到底……是不是林时浅?
而更可怕的是——
为什么只有他,看见的是另一张脸?
画像上的人,和她完全不同。
可其他人看见的画像,却说和她一模一样。
是自己疯了?
还是他们都在骗自己?
还是……她根本就不是凡人?
他转过身。
看着那张画像。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
他忽然想起一个念头。
一个让他自己都害怕的念头。
难道……只有他,能看见真相?
其他人看见的,都是假象?
他想起那些关于神女的传说。
传说中,神女可以让人看见她想让人看见的样子。
如果这是真的——
那他看见的,是她的真容。
其他人看见的,是她想让他们看见的样子。
那这张画像上的人,又是谁?
是她过去的真容?
还是……她根本不是那个林时浅?
朱瞻基的疑问,若是窗外的林时浅知道了,肯定会笑着替他答疑解惑。
那张画像上的人,确实是她。
是那个世界里的“林时浅”。
那个父母早亡、五岁入道、性情孤僻的林时浅。
而她,是从六百年后穿越来的灵魂。
通过梦境借了那个身体、借了神女的名份。
所以她活着。
所以她笑得出来。
所以她和画像上的人,完全不同。
而那些宫人看见的——
是他们“应该”看见的样子。
是梦境赋予他们的认知。
只有他,因为和她有了敕梦令的羁绊——
才能看见真正的她。
…………
“站那儿做什么?进来。”
大晚上随随便便站在太子殿外偷窥,朱瞻基没让人拿下自己,也是格外开恩。
林时浅也没打算一直看下去,闻声便大大方方推门进去。
朱瞻基已经悄无声息的把案上的画像放回了抽屉里,看了她一眼。
“脸色还是不太好。”
林时浅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多了。”
他没说话,继续拿来一本折子。
林时浅知道这家伙是工作狂,笑着走上前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符,放在他案头。
“给。”
朱瞻基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符。”她道,“保平安的。”
朱瞻基拿起那张符,端详了一会儿。
“神女画的?”
“嗯。”“多谢你关心我,来神殿看我,还做了那么多糕点”
他点点头,没有多问,收进袖子里。
“多谢。”
就这两个字。
林时浅也不在意,像之前一样、自来熟的拿起案上的糕点,塞进嘴里。
朱瞻基这一夜格外沉默,林时浅有种他在无视自己的感觉。虽然奇怪,但她没多想,毕竟,这堆成小山的奏章,自己看了都头皮发麻…
她很理解这种感受,甲方一小时要100张海报的崩溃感……
见他如此,林时浅也没了兴趣,轻手轻脚出了殿门,自以为没打扰他,却不知她关上殿门的那一瞬,朱瞻基追随而来的眼神里,闪过冷冽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