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守门的小太监已经忍不住瑟瑟发抖,时不时偷偷拿手放在嘴边暖了又放下,眼角偷瞄向不远处等了这大半夜依旧没打算进去的锦衣卫指挥使,再好奇也不敢多想门。
冷是冷的,不过比起自己这前半生的春夏秋冬,再冷冽的风霜苦寒也冻不透他早已冰封的心。
殿门终于开了。
林时浅走出来,端着姿态直至拐了弯避开人才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哎…跟太聪明的人说话果然累死人,每一句都要费脑子,这点还不如跟二货甲方交流…
游一帆从阴影里走出来,抱拳行礼。
“神女。”
突然黑暗里出来一个人、林时浅吓的一激灵捂着小胸口差点叫妈,等她看清楚来人之后,一脸疑问的微微挑眉。
“游指挥使?人吓人会吓死人哦,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游一帆见自己吓着人家了,面带歉意又躬了一下身子:“抱歉…惊着神女了…”
林时浅见来人是游一帆、算个“熟人”,想着白天救了他,也就没多想、摆了摆手表示无碍,转身就想继续离开。
才转身、游一帆再次喊住林时浅:“白日多谢神女救命之恩。臣备了些薄礼送去神殿,没寻到人,便来此等候。”
哟?送礼的?那我得看看~~林时浅心里一喜、谁跟礼物过不去啊,端着淡定的脸,转身倒是快得很。
游一帆从袖中取出那串迦南香木手串,双手呈上。
林时浅完全没有婉拒的意思、大方接过来,当着人家的面直接小手一抬、借着月光看了看。
十八颗,颗颗圆润,泛着温润的光。凑近闻,一股清冽的香气若有若无。
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这东西……
她见过。
李沉舟手上也有一串,一模一样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串手串,忽然有些恍惚。
游一帆目光微微一动。这是…不喜欢?
“神女?”
林时浅回过神,抬头看他。
“没什么。”她把玩着手串,“谢谢你,我很喜欢~”随口问了一句,“你…等了多久?”
游一帆没有回答。
只是说:“夜深了,臣送神女回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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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在甬道上。
月光很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游一帆先开口。
“神女方才在殿内,和殿下聊得可好?”
林时浅看他一眼:“还行。就是让他写了几个字,他非要让我也写。”
游一帆笑了,那笑容很淡。
“神女的字,想必是极好的。”
林时浅挑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游一帆语气随意,“能让殿下收起来的东西,定然不凡。”
林时浅心里一动。
这人,竟然也跟自己一样偷墙角来着……眼睛…还真毒。
她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写了他的名字。他没见过那种写法,觉得新鲜。”
“哦?”游一帆看着她,“不知是什么写法?臣也算粗通文墨,倒是想见识见识。”
林时浅眨眨眼:“你想看?”
“若神女方便的话。”
林时浅想了想,忽然笑了。
“行啊,我给你写一个。”
她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个字。
游一帆低头看去。
那地上写着三个字。
游一帆。
可那字形……
缺胳膊少腿。
“游”字少了半边,“一”字倒是正常,“帆”字的“巾”写成了个框。
游一帆看着那几个字,愣住了。
“这是……”
林时浅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怎么样?没见过吧?”
游一帆沉默了一瞬。
“臣确实没见过。”
林时浅笑了。
“这种写法,叫‘江湖体’。专门给那些读书少的人用的,方便快捷,写起来省事。”
她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不知道,江湖上那些跑买卖的,记账都用这个。你要是去江南那些商号看看,十本账本里有八本是这种字。”
游一帆愣住了。
江南?商号?记账?
他从小在市井摸爬滚打,三教九流都接触过,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写法?
他看着林时浅。
那姑娘一脸坦然,眼神真诚,看不出半点心虚。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神女说的……是哪种商号?”
林时浅想了想。
“就那种……卖布的,卖米的,卖盐的。都有。”
游一帆:“……”
他深吸一口气。
“神女师从何处?”
林时浅看他一眼:“问这个干嘛?”
游一帆神色不变:“好奇。神女年纪轻轻,身手不凡,又懂得这些稀奇古怪的写法,臣实在好奇。”
林时浅笑了。
这人,问得可真委婉。
她想了想,决定逗逗他。
“你真想知道?”
“愿闻其详。”
林时浅清了清嗓子。
“我师父啊,是个江湖人。他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行走江湖,最难防的不是刀剑,是人心’。”
游一帆目光微微一动。
林时浅继续说。
“他还说,别人问你什么,你先想清楚他为什么问。若是套话的人,你顺着他说,他就以为你上钩了;你反过来问他,他就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她看着游一帆,笑得灿烂。
“游指挥使,你觉得我这师父教得怎么样?”
游一帆沉默了。
这姑娘……是在点他?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
可那笑意里,分明有东西。
他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她了。
林时浅笑,游一帆的这个反应她很满意,显然就快忽悠瘸了~
哼,李大帮主亲手调教的关门弟子~~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