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准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这一开口,便是天崩地裂。
“慕卿,你找了三年的真相,我可以告诉你。”
“实验体73号,就是你身边的吾宁。”
“她是灵魂与空间双异能者,从白家实验室逃出,被你捡到,藏了三年。”
慕卿疯狂摇头,眼泪再次涌出:
“你闭嘴!她还活着!她就在这里!”
谢准筳目光微冷,继续开口,声音穿透一切虚妄:
“她不在。”
“三年前,吾宁被执法者抓回实验室,为了不被再次改造,灵魂自爆。”
“她死在你怀里。”
“你亲手埋了她。”
“你身边的一切,都是幻觉。”
轰——
慕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记忆的闸门,轰然碎裂。
那道被她强行封锁的画面,再次出现——
血。
白裙。
绝望的眼神。
最后一声微弱的“姐姐”。
她真的……死了。
她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三年。
她抱着一个幻影,过了三年。
她吻着一个幻影,过了三年。
她对着空气说“乖乖”,过了三年。
谢准筳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七年沉渊般的恨意。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藏了整整七年的话。
“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元芙。”
“你错了。”
“你杀了元芙。”
“你剥了她的皮,剔了她的肉,只留下一具无皮尸骨。”
“她的真名是——”
“殷扶渊。”
一字一顿,震碎所有虚妄。
“她是我的爱人。”
“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暗红旗袍,叼着烟斗,对着镜头肆意大笑。
那套红旗袍。
那个烟斗。
那张脸——
和慕卿此刻的打扮,一模一样。
慕卿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扮了三年的身份,是杀了乖乖的凶手。
她恨了三年的仇人,是另一个人倾尽一生去爱的光。
她守了三年的幻觉,早已化为尘土。
她疯了三年。
骗了自己三年。
也……痛了三年。
可这一切——
都是她应得的。
因为她杀了人。
杀了那个笑得那么张扬的女人。
杀了谢准筳等了一辈子的阿渊。
杀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人。
“我……”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我怎么会……”
谢准筳看着她,终于说出最后一个真相:
“你不记得,是因为你的异能失控了。”
“空间切割的瞬间,你的记忆跟着裂了。”
“你忘了自己杀过人。”
“你忘了自己是谁。”
“你捡起她的衣服,穿上她的身份,活成她的样子——”
“然后,你捡到了73号。”
“你把她当成你的救赎。”
“你宠她,爱她,护着她——”
“可你不知道。”
“追捕她的人,就是你。”
“逼她自爆的人,就是你。”
“杀了她的人——”
“就是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一刀一刀,剜进慕卿的心口。
她跪在雨里,浑身发抖。
她想辩解,想说那不是她,想说自己不知道——
可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谢准筳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具无皮尸骨。
旁边,是那套暗红旗袍。
和那个雕花烟斗。
慕卿看着那张照片,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她想起来了。
想起来那个晚上。
想起来那张脸。
想起来那个女人死前的眼神——
不是恐惧。
是怜悯。
是“你疯了”的怜悯。
“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杀了人。”
谢准筳收起照片,看着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是疲惫。
是空。
是三年后终于走到终点的虚无。
“慕卿。”
他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杀你,是因为阿渊不会让我杀一个疯子。”
“可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对我的凌迟。”
“你顶着她的脸,穿着她的衣服,用着她的烟斗——”
“你让我怎么活?”
慕卿跪在雨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准筳闭上眼。
“走吧。”
“别再让我看见你。”
轮椅缓缓转动,消失在雨幕里。
慕卿一个人跪在原地。
雨一直下。
像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