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小屋的。
她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吾宁站在窗边。
白裙子,长发,干净的眉眼。
像三年前第一天见到她时一样。
“姐姐!”吾宁看见她,眼睛亮起来,跑过来扑进她怀里,“你去哪了?我等你好久——”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感觉到了。
姐姐的身体在发抖。
姐姐的衣服是湿的。
姐姐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姐姐?”她的声音轻下来,“你怎么了?”
慕卿低头看她。
这张脸。
这双眼睛。
这对唇。
她吻过无数次。
抱过无数次。
喊过无数次“乖乖”。
可那不是真的。
那是幻影。
那是她自己造出来的幻觉。
是她疯了之后,为了活下去,亲手捏出来的幻觉。
“乖乖。”她的声音沙哑,“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吾宁愣住了。
“我是乖乖啊。”她说,“我是姐姐的乖乖。”
“然后呢?”
“然后……”吾宁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迷茫,“然后……”
她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姐姐。
只记得这间小屋。
只记得温牛奶和小花。
其他的——
一片空白。
慕卿的眼泪流下来。
“你不是乖乖。”她说,“你是我造出来的。”
“我的乖乖,三年前就死了。”
“死在我手里。”
吾宁呆住了。
“姐姐……你在说什么……”
慕卿没有解释。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吾宁的脸。
指尖下是温热的肌肤。
是真实的触感。
是她疯了三年,唯一拥有的东西。
“姐姐来找你了。”
她低声说。
然后——
空间之力凝聚在指尖。
没有杀意,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温柔。
“不要——”
吾宁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可她什么也抓不住。
那道黑衣身影,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她面前。
无声。
无息。
无迹可寻。
吾宁跪倒在地,拼命去抓那些光点。
抓不住。
什么都抓不住。
“姐姐——!”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
可没有人回应她。
永远不会有人回应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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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白家主殿。
白颜客忽然捂住心口,跪倒在地。
一股剧烈的痛楚从灵魂深处炸开。
她抬头,望向窗外。
那里,有一个声音在消散。
是姐姐。
是她忘了三年的姐姐。
是刚刚找到、又永远失去的姐姐。
“……姐姐……”
她轻轻喊出这两个字了。
可再也没有人应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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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
谢准筳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雨。
监控画面里,那间小屋已经空了。
他赢了。
他布了三年的局,终于走完了。
慕卿死了。
吾宁——或者说73号的灵魂碎片——彻底消散了。
阿渊的仇,报了。
可他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空。
和无边无际的七年。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对着他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照片上。
“阿渊。”
“我替你报仇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来找你了。”
轮椅旁边,一支针管静静躺着。
里面是足以致命的药量。
他闭上眼。
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