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站在原地,看着樱月楠快步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碰过她手腕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衣袖的触感,淡淡的,像春日落在肩头的花瓣。
旁人都说,他与樱月楠是鬼杀队最出名的死对头。
说两人见面就针锋相对,说樱月楠恨他入骨,说他们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每次争执都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
队里的队员每次见到两人同框,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被卷入这场“战火”。
唯有富冈义勇自己知道,根本没有什么仇恨。
所谓的不共戴天,不过是樱月楠对着他,日复一日的抱怨罢了。
他并非不懂她的意思,只是天生不善言辞,心里想的与嘴上说的,总是差了千里。
关心说出口变成指责,在意落于言语变成冷淡,久而久之,便惹得她次次见他都满心不悦,张口便是阴阳怪气。
可他从不觉得厌烦。
相反,每次听到她带着戏谑与挖苦的声音,看着她故作凶狠、眉眼却亮晶晶的模样,他心里反倒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平静的心湖会被轻轻搅乱,泛起细碎的涟漪。
他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
那次见她受伤,他想说的是“疼不疼,我这里有药”,说出口却变成了“别这么弱”;看到她独自完成危险任务,他想夸她厉害,最终只化作一句“下次别莽撞”;想跟她多说几句话,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等她先开口。
于是她便生气,便挖苦,便对着他百般“刁难”。
富冈义勇默默看着,默默听着,从不反驳,也从不生气。
在他眼里,这从来都不是什么仇恨,只是他的姑娘,在对着他抱怨而已。
就像此刻,他知道她方才转身时耳尖泛红,知道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并没有真的生气。
她所有的尖刺与嘲讽,都不过是裹在柔软心绪外的一层壳,轻轻一触,便会露出底下的模样。
他缓步走向廊下,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伤药。
那是他特意从蝶屋拿来的,药效温和,适合愈合旧伤。
他知道樱月楠嘴上说着不用,却未必会乖乖按时换药,所以才一直在这里等她。
刚刚拉住她手腕时,他清楚看到她眼底的慌乱,那副故作强硬的样子,与平日里怼他时的嚣张截然不同,可爱得让他心头微暖。
水柱的使命是斩鬼,是守护,是沉默前行,富冈义勇向来习惯独来独往,不与旁人过多交集,也从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可唯独对樱月楠,他愿意停下脚步,愿意等她,愿意听她那些没完没了的挖苦。
队员们议论纷纷,说他与樱月楠势同水火,说他性格孤僻惹人厌烦,说樱月楠对他满心敌意。
这些话,富冈义勇都听在耳里,却从不在意。
旁人不懂没关系。
他自己清楚就好。
樱月楠不是恨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跟他说话,跟他靠近。
那些所谓的阴阳怪气,所谓的针锋相对,都只是她独有的撒娇与抱怨。
而他,愿意全盘收下。
风拂过庭院,吹动他的羽织,也吹动了枝头的樱花。
富冈义勇握着药瓶,目光再次投向樱月楠离开的方向,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下次她再挖苦他,他还是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但他会记得,给她带她喜欢的团子,会在她执行任务时默默跟在身后护着她,会在她抱怨完之后,轻声说一句别生气。
毕竟,他的死对头,只是在对他撒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