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月楠踏在蝶屋庭院的青石板上时,鼻尖先于视线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味道。
她脚步一顿,握着日轮刀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沉了半分。
果不其然,廊下倚着的人正是富冈义勇。
他垂着眼,侧脸线条冷硬,额前碎发遮住些许神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仿佛周遭三尺之内都结着一层无形的冰。
换做队里其他队员,早便识趣地绕路走了,唯独樱月楠,非但不避,反而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说是死对头,整个鬼杀队上下无人不晓。
旁人只当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许是任务争执,或许是理念相悖,甚至有人私下猜测,是不是当年猎鬼时结了什么解不开的梁子,才让樱月楠每次见到富冈义勇,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竖起尖刺,张口便是阴阳怪气。
唯有樱月楠自己清楚,她这满腔“怨气”,究竟从何而来。
“哟,这不是富冈先生吗?”她刻意拖长了语调,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是又被大家排挤了,还是没人愿意跟你说话啊?”
富冈义勇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应道:“没有。”
简洁得过分,冷淡得扎心。
樱月楠早习惯了他这副模样,非但没被噎住,反而笑得更甚:“也是,富冈先生向来独来独往,哪里需要旁人作伴。毕竟您说话这么‘好听’,想必也没人受得了。”
她口中的“好听”,字字都带着反讽。
初识时,樱月楠还曾对这位传闻中实力强悍的水柱抱有几分敬意,直到真正共事,才领教了富冈义勇堪称灾难的沟通能力。
一句好好的关心,从他嘴里说出来能变成伤人的冷话;一句正常的商议,能被他说得像是单方面通知;就连道谢,都淡得像是敷衍。
一次任务结束,樱月楠不慎被鬼的血鬼术擦伤手臂,他站在一旁,沉默半晌,只吐出一句:“下次小心点,别这么弱。”
换做旁人或许会觉得被轻视,樱月楠却莫名气笑了。
从那以后,她便总爱揪着他的话柄不放,见一次怼一次,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能绕蝶屋三圈。
队里人都劝她,说富冈先生本性不坏,只是不善言辞,可樱月楠偏不买账,依旧我行我素,把“死对头”的人设演得淋漓尽致。
“站在这里吹风,是觉得天气很好,还是在等什么人?”樱月楠抱着手臂,斜睨着他,“该不会是在等哪位队员,好继续施展你那让人无话可说的口才吧?”
富冈义勇站直身子,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闪躲,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等你。”
樱月楠脸上的戏谑一顿,险些没接住话。
她轻咳一声,强行稳住神色,继续嘲讽:“等我?富冈先生倒是有心,难不成是想好了新的说辞,要跟我一较高下?还是说,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说话有多过分,打算道歉?”
她料定他说不出什么软话,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下一轮挖苦。
可富冈义勇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缓缓道:“你手臂上的伤,该换药了。”
樱月楠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左臂。
伤口早已结痂,只是偶尔还会隐隐作痛,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没想到他竟记着。
心头莫名一乱,她立刻板起脸,恢复了那副针锋相对的模样:“不劳富冈先生费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倒是您,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免得哪天说话太直,被人堵在巷子里教训。”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转身便要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富冈义勇的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却让她无法挣脱。
“别生气。”他低声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莫名少了几分冷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迁就。
樱月楠心头一跳,猛地甩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什么死对头,什么不共戴天。
不过是她一个人,对着一块不懂表达的木头,闹着一场无人知晓的脾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