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大。
我们顺着洞口下去,先是竖井,然后是横道,七拐八绕的,走得我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张起灵一直走在我前面,偶尔回头看我一眼。
吴邪在旁边拿着手电筒,边走边嘀咕:“这墓不对劲啊,年代太乱了,有战国的东西,又有汉代的,还有……这什么?”
手电光照到的地方,出现了一面墙。
墙上刻满了符号。
张起灵停下来,看着那些符号。
他的背影僵住了。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些符号。
吴邪也过来了,拿着手电仔细照:“这是……张家的符号?”
是的,墙上刻的全是张家的符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还很清晰。
“怎么会这么多?”吴邪喃喃道。
张起灵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符号。
他的手指很白,在幽暗的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孤独。
那么多符号,那么多过去,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陈老板在后面催:“张先生,我们继续走吧?”
张起灵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我跟着他,心里乱七八糟的。
又走了一段,前面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宫,穹顶高得看不见,手电光照不到尽头。最中间,立着一棵巨大的树。
青铜树。
树身是青铜铸的,高耸入云——不对,是耸入黑暗,看不见顶。树干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老板激动得浑身发抖:“发了发了,这回发大财了——”
他带来的那些人已经开始往青铜树那边冲。
张起灵忽然开口:“别过去。”
没人听他的。
那些人冲到青铜树跟前,有人开始往上爬,有人拿着工具凿那些符号,有人到处乱翻。
然后,出事了。
一声惨叫。
爬在最上面的那个人忽然掉下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紧接着,更多的人发出惨叫,疯狂地往后退。
手电光乱晃,我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青铜树上爬下来。
黑黑的,细细的,像蛇,又不是蛇。
很多很多。
“是虫!”吴邪大喊,“快跑!”
张起灵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身后。
那些东西潮水一样涌过来,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陈老板带来的那些人,有的被咬中,倒在地上打滚;有的拼命往回跑,跑到一半就倒下了。
张起灵从腰间抽出一把刀,黑金的,在幽暗的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他把冲过来的那些东西一只只砍落。
可太多了,砍不完。
“走!”他拉着我往外冲。
吴邪跟在后面,边跑边骂:“我就知道这墓不对劲!我就知道!”
我们跑回那条通道,那些东西还在后面追。
张起灵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往通道口一扔。
轰的一声,通道口塌了。
那些东西被堵在后面。
我们站在黑暗里,大口喘气。
吴邪打开手电,照了照四周:“这又是哪儿?”
我们刚才一通乱跑,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
张起灵没说话,四处看了看。
然后他忽然低下头,看着我。
“受伤了吗?”
我摇摇头。
他点点头,又看向吴邪。
吴邪摆摆手:“我没事。”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
“跟我走。”
他走在前面,我跟着他,吴邪在后面。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又出现了一个空间。
比刚才那个小很多,但也很深。最中间,放着一口棺材。
石棺,很大,上面也刻满了符号。
张起灵走过去,站在石棺前。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推开棺盖。
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
只有棺底,刻着几行字。
张起灵看着那几行字,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那几行字是古体的,我看不太懂,只认出几个词:“张……长生……守……”
张起灵忽然开口。
“这是张家的祖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吴邪走过来,看着那几行字。
“这写的是什么?”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
“写的是……长生之谜,是个骗局。”
吴邪愣住了。
“什么?”
张起灵转过身,看着我们。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张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他说,“是假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邪也沉默了。
张起灵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忽然往外走。
“走吧。”
我们跟着他,走出了那个墓室。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出口。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我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是山里,但不是我们来的时候那个地方。
陈老板和他那些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大概都死在里面了。
我们三个人站在山坡上,谁都没说话。
张起灵一直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张起灵。”
他转过头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黑漆漆的,但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深不见底,现在是空。
什么都没有。
“你还好吗?”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
很轻地抱着,像怕弄坏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么被他抱着。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有点凉。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很轻。
“云晚。”
“嗯?”
他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