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光景,弹指即过。执风与冀川随谢临州返回景宁村,而夜枭、苍影二人则被顾冥遣返诀影阁去了。
苏星念等人回到景宁村时,季姝礼的孕肚已然隆起,孕态分明。
当那条熟悉的村道再次映入眼帘,季姝礼的眼眶瞬间泛红,鼻尖也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
马车刚停稳,家里人全都出来迎接。张奶奶拉着季姝礼的手上下打量,眼眶也湿了:“我的礼丫头,这是怀上了?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季姝礼喉头哽咽,只能用力点头。
苏星念忙上前扶着张奶奶,笑着接过话头:“奶奶,礼礼这一路颠簸可算安稳到家了。您快别光顾着心疼她,先让她进屋歇着。”
张奶奶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拍着自己的额头:“哎哟瞧我这老糊涂!光顾着高兴,倒忘了礼丫头身子沉,经不起站太久。快冥小子,快把你媳妇扶进屋去!”
顾冥闻声而动,长臂一伸,揽住季姝礼的腰,她顺势倚在他怀中,俩人一同进了屋。
男人们之间的默契,往往无需多言。傅霆修走上前,手掌重重地落在谢临州的肩头“辛苦了。”谢临州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释然——这一路的风雨颠簸,终是尘埃落定,迎来此刻的安稳。
相较于男人们的沉默,女人们之间的话语显然多了几分烟火气。苏星念拉着桑沅沅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兴致勃勃地分享这一路的见闻,从季明远贪污赈灾粮的惊天内幕,到土豆种植的丰收喜悦,最后甚至将宋诗薇怀孕的消息也和盘托出。
她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丝毫未察觉到有什么异样。直到院中景象映入眼帘——两个妇人怀中,两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安静睡着。
苏星念的脚步骤然停住,瞳孔猛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两个小团子,声音都变了调:“这……沅沅!你、你什么时候生的!?”
桑沅沅脸上泛起红晕,声音软软的:“就是你和礼礼走后第二个月,两个小家伙赶着趟儿来的。”她侧身让开,露出摇篮里并排躺着的两个粉团子。一个攥着拳头睡得红扑扑,另一个嘴角带笑,仿佛在做美梦,可爱至极。
就在他们走后的第二个月,桑沅沅突然有了临盆的征兆。当时傅霆修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到下人来报,手里的笔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了出去。
桑沅沅本就体弱,加上是双胎,宫缩的剧痛几乎要将她吞噬,好在稳婆经验丰富,又有城中最好的郎中守在外间随时待命。
傅霆修守在产房外,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痛呼,指尖掐得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直到第一声啼哭划破死寂,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可紧接着又是第二波更剧烈的痛呼传来。
他忍不住想冲进产房,却被曹叔拦在门外:“侯爷,产房血腥,男子入内不吉,您再等等!”傅霆修背对着门板,宽阔的肩膀忍不住颤抖,喉结滚动着咽下所有焦灼的嘶吼。
第二声啼哭终于响起时,傅霆修几乎脱力地靠在门框上,听到稳婆抱着两个襁褓出来报喜时,红着眼眶笑出了声。
桑沅沅产后,傅霆修寸步不离地陪她度过了月子期。为妥善照顾双胞胎,他特意雇了春娘和田嫂两位奶娘,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几人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到“百味茶肆”,云娘和采薇奶茶都不顾了,快速关门往回赶。林羽也匆匆告了假,一路紧随其后。
三人赶到时,只见季姝礼抱着粉团子逗弄,其他人不知去向,就连孩子的亲娘桑沅沅也踪影全无,听说是跟苏星念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云娘几步上前,眸子不经意扫过季姝礼的肚子,那小腹微隆的弧度,在素色罗裙下若隐若现。
“季姐姐,多久啦?”云娘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季姝礼耳根一红,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喜悦:“才两个多月,还不太显怀呢。”云娘笑着伸出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戳:“可以啊你!”季姝礼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眼底的羞涩尽显,整个人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幸福里。
“那个……”云娘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纠结。“怎么啦?”见她这副模样,季姝礼不禁追问。
云娘咬着唇,扭捏了半晌,才像下了很大决心般,红着脸小声问道:“李公子……他、他他……哎呀~”话到一半,又羞得说不下去,跺了跺脚,满是娇嗔。
季姝礼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捂住嘴,眼底漾开促狭的笑意:“你说李承安啊?他呀,当然是回晋阳城啦~”说到最后,她还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尾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云娘被她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用帕子捂着发烫的脸,跺脚道:“你还笑!”
季姝礼瞧着她这般模样,更是乐不可支,抱着粉团子直不起身。那粉团子许是被逗乐了,咯咯笑着往她怀里拱。
林羽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就径直钻进了书房。书房内,家中男人们齐聚一堂,谈笑甚欢,气氛融洽而热烈,显然正享受着难得的相聚时光。
采薇一回来就直奔厨房,这会儿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凑过来,笑着往季姝礼嘴边递:“季姐姐,快尝尝这羹,我特意加了些红枣,补气血的。”季姝礼笑着偏过头,“先给云娘尝尝吧,看把我们云娘臊的,得用甜羹压压惊。”云娘闻言更是羞赧,帕子都要把脸捂严实了,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瞪了季姝礼一眼。
采薇捂嘴偷笑,还是把银耳羹递到了季姝礼面前,“季姐姐先尝嘛,云娘等会儿我单独给她盛一碗。”
季姝礼拗不过她,于是张嘴抿了一小口,清甜的暖意瞬间漫开,她眉眼弯成月牙,赞道:“嗯,甜而不腻,银耳炖得糯叽叽的,采薇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诶?今儿这奶茶卖得也忒快了些吧?”桑沅沅清脆的声音未落,人已从院门口转了进来,苏星念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院子。
云娘捏着帕子,故作娇羞地侧了侧身,声音软糯地拖出尾音:“当然是想快点见到我们温柔美丽的季姐姐,还有活泼可爱的念姐姐呀~~~”话虽说得乖巧,帕子下的嘴角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扬起,眉梢眼角都染着藏不住的俏皮。
噗嗤————
季姝礼刚咽下银耳羹,闻言直接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云娘的额头:“你这小妮子,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跟谁学的?”
一片欢声笑语霎时填满院子,几人围坐一处,或笑语晏晏,或嬉闹调侃,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畅快与轻松。
谈笑正欢,时间悄然流逝。
翠竹的提醒如梦初醒,众人这才发现日头已偏西。书房的门开了,男人们陆续踱步出来,带着一身书卷气,加入圆桌旁的热闹。
饭桌上,碗筷碰撞声清脆,谈笑声爽朗,交织成一片温馨的喧闹。
曹叔笑呵呵地拿出一瓶陈年梅子酒,木塞“啵”的一声拔出,醇厚的酒香瞬间喷涌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鼻息,勾得人心痒难耐。
桑沅沅眼睛一亮,凑过去猛吸了一口,咂舌道:“曹叔藏的宝贝可真不少!上次那桃花酿还没解馋呢!”
“沅儿,这酒可不许贪杯!”傅霆修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伸向酒坛的手腕。他脑海中还残留着上次她醉酒后的荒唐模样——抱着后院那棵桃树,学了半宿猫叫,嗓子都哑了还不肯撒手。一想到这儿,他额角的青筋便隐隐跳了跳。
桑沅沅舌尖调皮地抵了抵腮帮,那双杏眼巴巴地黏在琥珀色的酒液上,像只馋极了的小狐狸:“就尝一小口嘛!就一小口!”她顺势晃起他的胳膊,嗓音更是甜得发腻,“夫君~你就让我尝尝嘛!”
这软乎乎的调子,偏偏是傅霆修的“软肋”。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偏头撞进她亮晶晶的眸子里。
傅霆修无奈叹气,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只许一小口,剩下的得留给其他人。”说完,他倒了半盏梅子酒放到她面前。
“咳——各位!在下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一道清朗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戏谑的尾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承安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一袭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手中提着个精致的食盒,眉眼间那抹戏谑的笑意,仿佛是特意来搅这热闹局的。
曹叔哈哈一笑,朝他招手:“承安来啦!快进来坐!刚开了坛梅子酒,正好尝尝鲜!”
听到他声音的时候,云娘惊得手中的酒杯险些脱手,她慌忙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门口。
李承安注意到云娘的慌乱,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到她身侧的空位坐下。
他将食盒往桌上一推,盒盖“啪嗒”一声弹开,露出里面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糕,还冒着袅袅热气。
“刚从城南老字号买的,想着你们或许爱吃,就顺道带来了。”他一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云娘。
苏星念眼珠子骨碌碌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噙着一抹八卦笑意,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身边的谢临州。谢临州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按住她微凉的手背,侧过头,低声道:“别闹,仔细看。”苏星念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身子虽乖乖坐直了,那双灵动的眸子却还是忍不住溜向云娘。
“咳——今日大家聚得热闹,可不能让这梅子酒和水晶糕冷了场。”顾冥说着,率先拿起酒杯,朝李承安一举,“承安来得巧,这酒配你带的水晶糕,怕是要让我们忘了今夕何夕了!”众人轰然应和,纷纷端起酒杯。
云娘指尖攥着杯沿,指节泛白,显然心不在焉。直到李承安将一块水晶糕推到她面前的白瓷碟里,她才猛地回神,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尝尝?刚出锅的,甜而不腻。”她似被那笑容烫到一般,慌乱地移开视线,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水晶糕的甜香混着梅子酒的清冽漫上来,她终是用银勺舀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李承安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又不动声色地给她添了杯梅子酒。
对面的桑沅沅对这边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一双眼睛全黏在了那盘酱烧肘子上。她举着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夹起一块颤巍巍,酱色油亮的肘子,刚咬下一口,浓郁的油汁便顺着嘴角欢快地淌了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去擦,模样滑稽又可爱。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坐在身旁的傅霆修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盛满了笑意。话音未落,他修长的手指已自然而然地端起她的茶杯,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边。
桑沅沅腮帮子鼓鼓囊囊,嘴里含着香嫩的肘子肉,含糊不清地嘟囔:"这肘子......太香了嘛......"
傅霆修看着她这副贪吃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指腹温柔地擦去她嘴角残留的一点油渍。
季姝礼托着腮,还在纠结先吃哪个才不算辜负这满桌美味。下一秒,一座“巍峨”的美食小山便在顾冥手中建成,稳稳地推到了她面前。那碗里层层叠叠,全是她的最爱:蜜饯山药、桂花糖藕,连平日里总也吃不够的水晶虾饺都骄傲地占据了制高点。她惊讶地睁大眼,却见顾冥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采薇,这个好吃,你吃这个。”刑泽一边说着,一边将筷子伸向自己碗里。今天他和村长上山,直到饭前一刻钟才回来。
他挑出碗里最大的一块排骨,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细心地将上面的花椒挑干净,这才放进采薇的碗里。
再看林羽这边,短短半天,他就与执风打得火热。酒劲上来后,两人勾肩搭背,一口一个“哥哥”“兄弟”,场面好不热闹。
翠竹一开始想躲去厨房吃,觉得丫鬟身份不便与主子同桌。采薇不由分说,硬是将她拉回席间。她性子文静,话不多,执风本在一旁自斟自饮,余光瞥见她拘谨的模样,便主动凑过去与她攀谈起来。
酒过三巡,直到最后一道甜汤见底,喧闹才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