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方源说。
古月赤诚瞪大眼睛。
“你不累吗?”
“累。”
“那你还——”
“累也要练。”方源收势站直,腿一软,差点摔倒。古月赤诚扶住他。
“你疯了。”
方源没说话,慢慢活动发麻的腿。确实累,但值得。身体在变强,虽然很慢,但有进步。
古月漠北开始集合队伍。
今天教腿法。扫腿,侧踢,后蹬。孩子们学得东倒西歪,有人踢到自己,有人摔倒。方源学得认真,每个动作都做到位。
中午休息时,古月赤诚凑过来分享干粮。
“给你。”他递过半个烤红薯。
方源接过。
“谢谢。”
“你为啥这么拼?”古月赤诚啃着自己的红薯,“才五岁,慢慢练呗。”
“时间不够。”方源说。
“啥不够?”
方源没解释。他看向天空,新太阳高悬。虚蛊在那里,靠众生的妄念变强。每过去一天,虚蛊就强一分。
他必须更快。
更快变强,更快开窍,更快找到实蛊。或者,成为实蛊。
古月赤诚顺着他的视线看天。
“太阳有啥好看的?”
“你觉得太阳是真的吗?”方源问。
古月赤诚愣住。
“太阳还有假的?”
方源收回视线。
“也许有。”
古月赤诚觉得他怪,但没多说。两人安静地吃完红薯。下午继续训练,练到日落。孩子们累瘫了,一个个拖着步子回家。
方源走在最后。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路过寨子祠堂时,他停下脚步。祠堂里供奉着祖先牌位,还有一本《人祖传》的抄本。
方源走进去。
祠堂里没人,香火缭绕。他走到供桌前,看到那本《人祖传》。书很旧,封面磨损,但保存完好。
他伸手想拿。
“不能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源回头。是祠堂看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
“那是圣书,只有族长和祭司能看。”
“我想看。”方源说。
老人摇头。
“你还小,看不懂。等长大了,开窍了,成为蛊师了,或许有机会。”
方源盯着书。
他很想看。前世的记忆残缺不全,很多细节模糊了。他想知道《人祖传》里有没有提到实蛊,有没有对付虚蛊的方法。
但老人不让。
方源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老人叫住他。
“孩子。”
方源回头。
“你为什么想看《人祖传》?”
方源沉默了一会儿。
“想了解真相。”他说。
老人笑了。
“真相往往很残酷。”
“我知道。”方源说,“但总比被骗好。”
老人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
“你叫什么名字?”
“方源。”
“方源……”老人重复一遍,点点头,“好名字。守规矩,明根本。记住,无论看到什么真相,都不要忘了根本。”
方源点头,走出祠堂。
天色暗了,星星开始出现。方源抬头看星星,想起前世。北冥冰魄也看过星星,在黑暗梦境里,幻想拯救父亲。
那是妄念。
虚蛊的食物。
方源握紧拳头。这一世,他不会有妄念。只有目标,和实现目标的方法。一步一步,踏踏实实。
回到家,父母在等他吃饭。
饭桌上,父亲说起寨子里的消息。最近山林里野兽变多,护卫队要加强巡逻。有人提议组织狩猎队,清理周边。
“方源。”母亲给他夹菜,“别太拼了,你还小。”
“我知道。”方源说。
但他不会不拼。时间不等人,虚蛊不等人。他必须尽快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保护重要的人。
前世没保护好父亲。
这一世,至少不要让父母因他而死。
晚饭后,方源回到房间。他点上油灯,拿出纸笔。纸是粗糙的草纸,笔是自制的炭笔。他开始写字。
不是练字,是记录。
把前世的记忆写下来。北冥冰魄的经历,虚蛊的骗局,九天崩塌的过程。还有思想蛊的话,实蛊的存在。
写得很慢,因为记忆模糊。很多细节想不起来,只能记个大概。但足够用了。这是教训,是警示,是动力。
写完一页,他停笔。
油灯的光跳动,影子在墙上晃动。方源看着自己的手,五岁孩子的手,很小,很嫩。但前世这双手打穿过天堑,炼成过烈阳。
力量不在了,但经验还在。
他知道怎么吃苦,怎么坚持,怎么在绝境里找生路。这些比力量更珍贵。
窗外传来虫鸣。
南疆的夜晚很热闹,各种虫子的叫声交织。方源吹灭灯,躺上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今天的训练。
拳法,腿法,呼吸法。
每一个动作在脑海里回放,纠正错误,优化细节。这是他前世的习惯,北冥冰魄每天都会复盘修炼,寻找进步空间。
这一世继续。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梦里又回到九天崩塌的场景。太阳碎裂,光芒刺眼。他坠落,风声呼啸。下方是大地,越来越近。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但东方泛白。方源起床,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出门。父母还在睡,他没打扰。
走到训练场,古月漠北还没来。
方源开始自己训练。马步,拳法,腿法,一遍又一遍。汗水湿透衣服,肌肉酸痛,但他不停。
太阳升起来时,古月漠北来了。
看到方源已经在训练,教官愣了一下。
“你几点来的?”
“天刚亮。”方源说。
古月漠北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开始指导。今天教身法,闪避,翻滚,跳跃。方源学得认真,练得拼命。
日复一日。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方源五岁半时,已经能轻松完成所有基础训练。马步能站一个时辰,拳法打得流畅,腿法有力,身法灵活。
古月漠北开始教进阶内容。
发力技巧,战斗意识,配合呼吸的节奏。方源学得更快,因为前世有战斗经验。虽然力量不在,但意识还在。
其他孩子还在练基础,他已经开始实战模拟。
古月赤诚有时会陪他练,但总被打趴下。
“你怎么这么厉害?”古月赤诚躺在地上喘气。
“多练。”方源说。
其实不止多练。还有前世的经验,对身体的精准控制,对时机的把握。但这些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
寨子里开始流传方源的名字。
五岁半的孩子,训练拼命,进步神速。有人看好,有人嫉妒,也有人觉得他太急,会伤到根基。
方源不在乎。
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前世是北冥冰魄,身体强度远超常人。这一世虽然弱,但潜力更大。
只要不开窍,一切都只是基础。
他在等。
等六岁,测资质,开窍。
然后,真正的路才开始。
秋去冬来,南疆的冬天不冷,但潮湿。
方源六岁生日那天,母亲煮了鸡蛋。寨子里的习俗,孩子生日吃鸡蛋,寓意圆满。
父亲送他一把小木刀。
“自己做的。”父亲说,“虽然不是真刀,但拿着玩。”
方源接过木刀。刀身光滑,刀刃钝圆,适合孩子。他挥了挥,手感不错。
“谢谢。”
母亲摸摸他的头。
“一转眼就六岁了。明年测资质,希望你有个好资质。”
方源点头。
他也在等测资质。虽然前世资质绝顶,但这一世是转世,身体换了,资质可能不一样。如果资质差,路会难走很多。
但再难也要走。
吃过饭,方源带着木刀出门。他没去训练场,而是去了后山。后山有片林子,平时很少有人去。
他想试试身手。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方源找了一棵碗口粗的树,摆开架势。木刀在手,回忆古月漠北教的刀法。
劈,砍,刺,挑。
动作生疏,但有力。木刀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树皮开裂,木屑飞溅。
方源不停。
一刀接一刀,汗水滴落。他想象面前有敌人,野兽,或者其他蛊师。闪避,格挡,反击。
练到太阳偏西,他停下来。
树身上布满刀痕,深浅浅浅。方源喘着气,看着自己的成果。还不够,力量不够,速度不够,精准度不够。
但比一个月前好。
有进步就行。只要每天进步一点,一年,两年,十年,总能达到目标。
他收起木刀,准备回家。
转身时,看到一个人。
是祠堂看守的老人。老人站在林子边,不知道看了多久。方源愣了一下,走过去。
“老爷爷。”
老人点点头。
“练刀?”
“嗯。”
“谁教的?”
“教官教了基础,自己练。”
老人走近,看看树上的刀痕。
“练了多久?”
“一个时辰。”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想成为蛊师?”
“想。”
“为什么?”
方源想了想。
“为了变强。”
“变强之后呢?”
“做该做的事。”
老人看着他,眼里有复杂的光。
“你知道该做什么吗?”
方源点头。
“知道一些。”
“说说看。”
方源握紧木刀。
“保护重要的人,做正确的事,不让自己后悔。”
老人笑了。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我知道难。”方源说,“但难也要做。”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不要忘了初心。”
方源点头。
老人转身离开,走得很慢。方源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老人不简单。但没多想,他也该回家了。
走出林子时,夕阳正好。
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新太阳在西边,光芒变得柔和。方源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太阳。
虚蛊。
你等着。
我会来的。
带着真实,带着力量,带着前世今生的所有教训。我会爬到你面前,把你从天上拽下来。
一定。
方源转身,朝山寨走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