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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当场被师父抓包】

宁安志

午后日暖,风软得像浸了蜜。

宁安苑的青瓦覆着一层淡金阳光,檐角铜铃被风拂得轻轻晃,响得慵懒,连廊下的影子都懒懒地拖得很长。

裴砚宁

东厢房内,窗扉半掩,竹帘低垂,静得只听见铜壶滴漏“嗒、嗒”轻响。裴砚宁趴在案前,手里转着笔,一会儿看看字帖,一会儿瞟向窗外,心思早就飞远了,哪里还有半分温书的样子。

忽然,墙外风声微顿。

一道黑影轻巧如燕,踩着墙头瓦当翻身而入,衣袂一旋,落地几乎无声,只带起一点细尘。

谢长晏嘘!

谢长晏竖指抵唇,眼尾弯着狡黠的笑,玄色衣角还沾着墙头的草屑与灰,发髻微松,却丝毫不减俊朗,反倒添了几分翻墙而来的野气与亲昵。他冲她眨眨眼,声音压得又轻又促

谢长晏我来了,一路畅通无阻,没人看见。

裴砚宁猛地从案后抬头,又惊又气又忍不住想笑,压低声音瞪他

裴砚宁谢长晏!你疯了?这里是相府,不是你睿王府后院!翻墙头进姑娘闺房,被师父撞见,你我都要挨罚!

谢长晏怕什么!

他大咧咧往她对面一坐,顺手拎起她案上的茶盏就灌,一气饮下半盏,才抹抹嘴,得意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谢长晏我算准了时辰,先生在前厅见客,云书被我支去厨房拿桂花糕,连院口的侍卫都换岗了。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我都不来。

裴砚宁又气又无奈,脸颊微微泛红,却掩不住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欢喜

裴砚宁你再胡闹,下次我不给你开门

谢长晏不开我也能翻

谢长晏翻到你窗前,陪你说话

她耳根一热,连忙把案上一卷泛黄旧册摊开,转移话题

裴砚宁正经事!你上次说帮我查的东西,找到了?

封面上三个字褪色模糊:《幽州异闻录》。

谢长晏神色一收,玩笑瞬间敛去,指尖轻轻点在一页残卷上,声音沉了下来,只剩谨慎与认真

谢长晏你让我查的‘玄鸦’,不是传说,是真有其事。

裴砚宁心头一紧,俯身凑近,呼吸都放轻。

谢长晏这是一个隐秘组织,号玄鸦卫。

谢长晏不属江湖,不归官府,专门替上位者处理见不得光的事——刺杀、构陷、灭口、灭门。

她指尖猛地攥紧,心口冰凉一片,面上却依旧绷着,眼底冷意渐生

裴砚宁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谢长晏你看这里!

谢长晏三年前,幽州刺史满门暴毙,死状……和你裴家几乎一样。全家无声遇害,只一幼女侥幸逃生,送入尼庵不久,便‘病逝’了。

谢长晏当夜有人目击,黑衣人自后院飞掠而出,袖口绣着半枚鸦纹。

谢长晏这纹记……我小时候见过。在父王密匣里。他以为我不懂,可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夜他烧了一封密信,信角印的,就是这只玄鸦。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瞬间静得发紧。

裴砚宁所以玄鸦卫不是江湖人

裴砚宁是朝廷里的人养的刀。

谢长晏是某些人!

谢长晏朝廷或许不知,或许……装作不知

室内一寂,只有窗外竹叶沙沙,像无数双耳朵在听。

谢长晏见她脸色发白,故意松了口气,又笑起来,语气轻佻活络,想替她缓一缓

谢长晏你说咱们俩,像不像话本里的侠客侠侣?深闺密会,翻墙赴约,共查惊天血案?

裴砚宁被他逗得一噎,又气又笑,抬手轻捶他一下

裴砚宁你正经一点!这是掉脑袋的事!

谢长晏我向来最正经!

他眨眨眼,忽然抬手,指天为誓,语气郑重却又带着独属于她的软

谢长晏我谢长晏对天起誓——从今往后,与裴砚宁同查玄鸦真相,生死与共,不离不弃。若违此誓——

他故意拖长,一本正经

谢长晏叫我这辈子,都吃不到宁宁亲手做的桂花糕。

裴砚宁“扑哧”一声笑出来,眼眶都微微发热

裴砚宁你这叫什么誓言!也太没出息了!

谢长晏天打雷劈太俗,我不稀罕!

谢长晏桂花糕是我的命门,你才是我的软肋。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情意却沉甸甸落进她心里。

两人相视而笑,紧绷的气氛稍稍散开。

就在这一瞬——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咔哒”。

瓦片被踩动的微响。

两人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谢长晏反应快如闪电,一把将裴砚宁死死护在身后,掌心扣住她的手腕,低声急喝

谢长晏别出声!

竹帘外,一道修长身影静静立在廊下。

玄袍素带,身姿如松,面容沉静如水,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是傅云谏。

他不知站了多久,目光透过帘缝,落在那本摊开的《幽州异闻录》上,落在“玄鸦”二字上,眼底无波,却让人遍体生寒。

傅云谏出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人心上。

谢长晏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反手紧紧握了握裴砚宁的手,低声安抚

谢长晏别怕,有我!

两人缓步走出房门,并肩立在廊下,垂首而立,像两个被抓包的顽童。

傅云谏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二人,最终落在谢长晏身上,语气淡冷

傅云谏世子好雅兴。翻墙入相府,深闺探案,倒是比朝堂议事有趣。

谢长晏拱手,笑容不改,依旧从容机敏

谢长晏先生明鉴,我与县主不过是温书论史,探讨古籍典故。

傅云谏典故?

傅云谏探讨到《幽州异闻录》,探讨到玄鸦卫?

空气瞬间冻结。

谢长晏先生恕罪,此事与县主无关,是我私自带书入府,是我一意孤行。

裴砚宁不关他的事!

裴砚宁跪在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躲不避,倔强得刺眼

裴砚宁是我求他查的,是我要看的,是我一意孤行。师父要罚,罚我一人。

谢长晏宁宁!

谢长晏急得低喝

谢长晏先生,县主年纪小,心思单纯,是我诱导……

裴砚宁我不小了!

裴砚宁猛地抬头,眼眶微红,却依旧硬气

裴砚宁师父,就算您今日打死我,这玄鸦的事,我也一定要查到底

谢长晏急得偷偷侧头,冲她挤眼、小声急语

谢长晏你怎么这么倔!说两句软话哄哄他!你平日挨的罚还不够多吗?

裴砚宁抿紧唇,不理他,只死死盯着傅云谏。

傅云谏闭了闭眼,指尖微紧,声音沉得像压了铅

傅云谏看来,正旦灯市,你也不必去了!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方才还硬气十足、半点不肯低头的裴砚宁,瞬间僵住。

她眼圈“唰”地红了,嘴唇微微哆嗦,委屈涌上来,却还强撑着不落泪,小声嗫嚅

裴砚宁……那徒儿在房里抄书

那模样,又倔又可怜

谢长晏看她快要哭出来,心都揪紧了,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放软,带着恳求

谢长晏先生,事已至此,再骂再罚也无用。何况……正旦看花灯,是县主盼了许久的事

他那日入宫赴宴,本就不能陪她,可他宁愿自己不去,也不想她落空。

裴砚宁吸了吸鼻子,挺直脊背,依旧不肯服软

裴砚宁

裴砚宁无妨!是我瞒着师父犯错,我甘愿受罚。何况——裴家的血债,我不得不查。

傅云谏你可知,但凡敢查玄鸦卫的人,很少有人活过三个月。

裴砚宁我知道

裴砚宁可我还是要查!

傅云谏为什么?

裴砚宁因为那是我家的血

她抬眸,泪终于落了一滴,却眼神坚定

裴砚宁我不能忘!也不敢忘!

傅云谏久久不语,眉宇间尽是沉压与无奈。

他终究是叹了一声,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藏了太多疼惜与疲惫。

傅云谏罢了

傅云谏既然已经踏进来,我不拦你。但……

傅云谏从今日起,你们每一步,都必须听我安排。寻到任何蛛丝马迹,不准私自查,不准擅自行动,更不准瞒着我。

傅云谏宁宁,听到没有?找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一个人涉险,不准冲动,不然——我不只是关你柴房,抄一百遍《孝经》,我还会把你送离京城,一辈子不许再碰这件事。还有世子!

裴砚宁是!师父!

谢长晏先生……您这威胁,比玄鸦卫还吓人

傅云谏冷冷瞥他一眼,没理会,转身便走。

风卷起他的袍角,只留下一句淡冷却让人瞬间松气的话

傅云谏正旦,花灯照常。

裴砚宁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所有委屈都烟消云散,声音又脆又甜

裴砚宁谢谢师父!

傅云谏脚步未停,身影消失在廊尽头。

廊下重归安静。

风过,卷起一片落叶,轻轻飘进窗内,落在那本摊开的《幽州异闻录》上,恰好盖住“玄鸦”二字。

阳光依旧慵懒,铜铃依旧轻响,仿佛刚才那场紧绷对峙,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梦。

裴砚宁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已经忍不住弯起嘴角,转头看向谢长晏,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裴砚宁太好了,师父没真罚我们,花灯也能去了!

谢长晏我就说,先生最疼你,舍不得真为难你。这下放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刚要转身回屋,脚步还未抬起——

廊尽头,那道玄色身影竟去而复返,脚步沉稳,重新出现在视线里。

笑容瞬间僵在两人脸上。

傅云谏负手而立,面色依旧沉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傅云谏玄鸦一案,既已入局,我不再追究。但……

他目光扫过两人,淡淡道

傅云谏谢长晏擅自翻墙闯入闺阁,逾越礼法;裴砚宁明知不可为而私放外男入房,失了规矩。

傅云谏两项过错,各罚抄《礼记》三十遍,明日交予我。

裴砚宁脸上的欢喜瞬间垮掉,嘴巴微微撅起,一脸不敢置信

裴砚宁师父……

谢长晏先生……我们……

傅云谏多一句辩解,多抄十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真正离去,这一次,再无回头。

廊下,两人面面相觑,刚才的欢喜瞬间化为哭笑不得的无奈。

裴砚宁明明都没事了……怎么还要罚抄……

谢长晏低笑出声,走到她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眼底满是纵容

谢长晏无妨,我陪你一起抄。你抄你的,我抄我的,就算三百遍,我也陪着你

阳光依旧温暖,风依旧轻柔。

方才惊心动魄的探案、对峙、松口、欢喜,再到突如其来的罚抄,像一场跌宕又温柔的小闹剧。

裴砚宁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心头一暖,所有的抱怨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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