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之旅

从零下二十度的哈岚，穿越三千公里降落在三亚凤凰机场，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两人都有种时空错乱的恍惚感。

郑北在更衣室里利落地脱掉厚重的羽绒服，换上短袖T恤，结实的手臂线条暴露在空气中，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顾一燃则慢条斯理地解开围巾，脱下大衣，露出浅蓝色的衬衫，整个人显得清瘦而挺拔。

“还是南方舒服啊。”郑北伸了个懒腰，贪婪地呼吸着湿润的空气，“顾老师，您这也算是半个回乡了。”

“花洲是广东，三亚是海南，气候虽近，但不一样。”顾一燃纠正道，但语气里少了几分在哈岚时的紧绷。

入住的酒店在亚龙湾，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郑北订的是海景套房，两个卧室共享一个大阳台。放下行李，郑北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顾一燃去了海边。

下午四点的阳光金黄而浓稠，海水湛蓝如宝石。顾一燃脱了鞋袜，赤脚踩在沙滩上，微微蹙眉——沙子比想象中烫。

“慢慢走，一会就适应了。”郑北早就一头扎进了海浪里，回头朝他招手，笑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来啊顾老师！这水可舒服了，比哈岚的自来水暖和多了！”

看着郑北在海浪中起伏的身影，顾一燃眼里的防备似乎也被海浪冲刷殆尽。他试探着走进海里，清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带走了长途飞行的疲惫。

就在他走神的瞬间，一捧水花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顾一燃！发什么呆呢？”郑北站在不远处，一脸坏笑。

顾一燃抹掉脸上的水珠，愣了一秒，随即弯腰捧起海水泼回去。两人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时代，在海边打起了水仗，直到两人都浑身湿透，像两只落汤鸡一样瘫坐在沙滩上喘气。

“顾老师，您变了。”郑北侧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顾一燃湿漉漉的头发上，让那张清冷的脸显得异常柔和，“以前您可不会这么陪我疯。”

顾一燃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弧线，轻声说：“人总是会变的。环境变了，心境也就变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去了天涯海角，去了蜈支洲岛。郑北像是个尽职尽责的保镖，时刻走在顾一燃外侧，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流，替他买水，替他找阴凉的地方。

在蜈支洲岛潜水归来，两人躺在沙滩椅上休息。顾一燃闭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郑北侧躺着，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心里的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耳欲聋。从哈岚火车站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到并肩作战时的生死相依，再到如今远离尘嚣的朝夕相处。

顾一燃。 郑北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顾一燃。”他忍不住轻声唤道。

顾一燃睁开眼，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怎么了？”

郑北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却变成了一句：“晚上想吃海鲜吗？听说这附近有家龙虾不错。”

顾一燃看了他两秒，似乎在探究他眼底藏着的欲言又止，随后重新闭上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都行。”

郑北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怂包”。

然而，平静的旅程很快被打破。晚饭时，在酒店餐厅，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走了过来。

“一燃？真的是你！”

来人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警服便装，眉宇间带着书卷气。他是顾一燃在花洲警校的师兄，林远。

“师兄？”顾一燃有些惊讶地起身。

“听说你调去东北了，怎么来三亚了？”林远惊喜地打量着他，随即目光转向旁边的郑北，眼神微微一凝，“这位是？”

“郑北，我在哈岚的同事。”顾一燃介绍道。

林远伸出手，礼貌中带着几分审视：“你好，我是林远，一燃的师兄。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啊，还能一起出来旅游？”

郑北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微用力，笑得却很灿烂：“过命的交情，当然不一般。”

寒暄几句后，林远临走时忽然看向顾一燃，眼神变得热切：“一燃，好久不见，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叙叙旧。就我们两个老同学，方便吗？”

空气在那一瞬间似乎凝固了。郑北切牛排的手一顿，刀叉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顾一燃看了一眼郑北，又看向林远，沉默片刻道：“好。”

那一晚，套房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郑北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顾一燃在房间里看书，同一个页码翻了一个小时也没动。

第二天下午三点，酒店咖啡厅。

林远看着坐在对面的顾一燃，眼神里满是怀念：“一燃，你看起来比在花洲时开朗多了。看来哈岚的生活很适合你。”

“也许吧。”顾一燃搅动着咖啡。

“是因为那个郑北吗？”林远单刀直入，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一燃，我看得出你们之间不对劲。他看你的眼神，太过了。”

顾一燃的手指微微一颤，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一燃，今天找你，其实有两件事。”林远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第一，老师想问你，愿不愿意回花洲？警校最近有名额，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专家。”

“第二呢？”顾一燃抬头。

林远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第二，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从警校就开始了。我知道你以前因为姐姐的事封闭自己，我不敢打扰。但现在，我看你走出来了。一燃，给我个机会，跟我回花洲，好吗？”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顾一燃平静的心湖。但他只惊讶了一瞬，随即就恢复了平静。

因为他发现，面对这番深情的告白，他心里没有一丝悸动，脑海里浮现的，竟然全是郑北那张在阳台上抽烟的落寞侧脸。

“师兄，对不起。”顾一燃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第一，我现在在哈岚很好，暂时没想过离开。第二……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远愣住了，随即苦笑：“是郑北吧？”

顾一燃默认了。

“他知道吗？”林远有些不甘心。

“不知道。”顾一燃垂下眼帘，看着咖啡杯里倒映的自己，“而且……我不确定他是否也喜欢我。”

“一燃，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在感情上这么迟钝？”林远叹了口气，“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占有欲’三个字写在脑门上。如果不爱，他不会那样看你。勇敢一点，别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