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顾一燃回到酒店房间时，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走到阳台，发现郑北正站在那里，指尖夹着的烟刚刚燃尽，最后一点火星在风中熄灭。

“回来了？”郑北的声音沙哑，像是在风里站了很久。

“嗯。”顾一燃走到他身边，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郑北转过身，借着月光死死盯着顾一燃的脸，试图在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下找到一丝端倪。他心里的不安像杂草一样疯长，甚至盖过了理智。

“你师兄……”郑北吞了吞口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他跟你说什么了？”

顾一燃侧过头，看着郑北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却写满焦虑的眼睛。

“他说喜欢我。”顾一燃平静地说。

郑北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几乎弯下腰去。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几句场面话来维持最后的体面，比如“恭喜顾老师”，比如“师兄确实不错”，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

“那你……”郑北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敢问，又不得不问，“怎么回答的？”

“我拒绝了。”

郑北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一燃转过身，彻底面对着他。月光洒在他的肩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他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理性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情绪——紧张、期待，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告诉师兄，我有喜欢的人了。”顾一燃一字一句地说。

郑北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还有顾一燃那句如同天籁般的话语在回荡。

“是谁？”郑北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他在无数次枪林弹雨中都不曾有过的慌乱。

顾一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有哈岚大雪中的守望，有无数个加班深夜的陪伴，有生死的默契，也有此刻的深情。

答案不言而喻。

郑北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眶，最后变得有些酸涩。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抓住顾一燃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碎了。

“顾一燃，你……”郑北的声音哽咽了，“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要是不说，我真怕我就把你错过了。”

顾一燃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但他没有挣扎，反而反手握住了郑北的手。

“郑北。”顾一燃叫他，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不善于表达，但我从来不说谎。我以前觉得，人生就是一场漫长的告别，姐姐走了，父母不在了，我一直是一个人。直到去了哈岚，去了专案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也喜欢你。喜欢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郑北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顾一燃拉进怀里。那个拥抱来得太急太猛，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克制、试探和不安统统宣泄出来。他把脸埋在顾一燃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混合着海风和顾一燃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的味道。

“我也喜欢你。”郑北在他耳边低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顾一燃，这辈子你也别想跑了。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顾一燃的身体先是僵硬，然后慢慢放松。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回抱住郑北宽阔的背脊，眼眶微微发热。

海风继续吹着，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但谁也没有动。在这个北纬十八度的海岛上，两颗漂泊已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