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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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草丛里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
左奇函咬着牙紧跟在张函瑞身后,胳膊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大半,每跑一步,伤口就像被撒了把盐,疼得他眼前发黑。

“能撑住吗?”
张函瑞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亮少年紧咬的牙关。

“废话。”
左奇函抹了把脸,把冷汗和草屑一起擦掉。

“死不了。”
话虽如此,他的脚步却明显慢了下来,呼吸粗得像破旧的风箱。
秦斩月从背包里翻出一小瓶止痛喷雾,塞到他手里。
“往伤口周围喷,能顶一阵。”

左奇函接过去,手抖得差点没拿稳。
他咬开瓶盖往胳膊上猛喷几下,冰凉的药剂渗入皮肤,灼痛感果然减轻了些。

“谢了。”
声音里还带着疼出来的颤音。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亮,Vanguard的叫骂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夹杂着摩托车引擎的轰鸣。
张桂源回头望了一眼,眉头拧成疙瘩。

“他们分了两队,一队在救火,另一队追过来了。”

“前面有片竹林!”
杨博文突然指着前方,那里影影绰绰立着片黑黢黢的林子。

“钻进去!摩托车进不来!”
众人立刻朝着竹林冲去。刚钻进林子,就听到身后传来“突突”的引擎声,显然是Vanguard的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竹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拉扯着他们的衣角。

“分开走!”

“在竹林尽头的老槐树会合!”
他拽住想跟上来的陈思罕。

“你带着浚铭跟函瑞走,我和左奇函引开他们!”

“不行!”
张函瑞立刻反对。

“你们两个人……”

“没时间废话!”
张桂源从腰间解下一把短斧塞给他。

“照顾好他们!”
说完拽着左奇函就往另一个方向跑,故意踩得竹叶“哗哗”作响。
“在那边!”
Vanguard的人果然被吸引过去,引擎声和叫骂声渐渐远离。
张函瑞咬了咬牙,背起陈浚铭,又拉着杨博文。

“走!”
秦斩月和王橹杰跟在后面,竹林里的光线更暗了,脚下全是枯枝败叶,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左奇函和张桂源的方向传来几声枪响,惊起一片飞鸟,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会有事吧?”
陈思罕的声音发颤,他紧紧攥着那根钢管,指节发白。
“龙哥很机灵,左千也不是吃素的。”

秦斩月安慰道,心里却没底。
Vanguard的人手里有枪,而张桂源他们只有钢管和短斧。
穿过竹林时,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林尽头果然有棵老槐树,树干要三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像只巨大的手。

“就在这里等。”
张函瑞把陈浚铭放下,让他靠在树杆上。

“我去看看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

秦斩月立刻跟上,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
“多个人多个照应。”

张函瑞没反对,两人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听到竹林里传来脚步声。
秦斩月立刻举起匕首,却看到张桂源扶着左奇函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两人身上都沾着泥和血。

“龙哥!”
张桂源摆摆手,把左奇函扶到树下坐下,自己则靠在树杆上大口喘气。

“甩掉了……妈的,这群孙子有猎枪。”
他的胳膊上多了道子弹擦伤,血还在往外渗。
左奇函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泛着青紫色,显然是失血过多。
秦斩月赶紧解开他的绷带查看,伤口周围已经有些红肿,像是要发炎。
“必须找地方处理,”

“再拖下去会感染的。”


“前面好像有个村子。”
杨博文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房屋轮廓。

“说不定能找到些药品。”
张函瑞看了眼天色,东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

“离清除日结束还有三个小时,村子里不一定安全。但左千的伤不能等……”

“去看看吧。”
张桂源站起身。

“小心点就是。”
众人搀扶着左奇函往村子走去。
越靠近村子,房屋就越密集,大多是些低矮的土坯房,门窗紧闭,看起来像是早就没人住了。
村口的歪脖子树上挂着个破喇叭,锈得不成样子,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
“不对劲。”

秦斩月突然停下脚步。
正常来说,清除日里的废弃村落多少会有些动静——要么是躲起来的人,要么是游荡的清除者。
可这里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风声在巷子里打着旋。

“进去看看。”
张函瑞示意大家放轻脚步。

“找间看起来结实的房子,先给左奇函处理伤口。”
他们走进村口第一间房子,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
屋里积满了灰尘,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些破旧的衣物,看起来像是匆忙离开的。

“没人。”
张桂源检查完里屋,走出来摇摇头。

“药箱是空的。”
秦斩月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帘往外看。
对面的房子门口堆着些柴火,柴火堆后面似乎有个黑影闪了一下。
“有人!”

她低喝一声,握紧了匕首。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张函瑞扶着左奇函躲到门后,张桂源举起短斧,陈思罕把陈浚铭护在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的房子里没什么动静。
王橹杰壮着胆子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没人啊,是不是你看错了?”
秦斩月皱着眉,刚才那个黑影明明就在那里。
她刚想说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扳机被扣动的声音!
“别动!”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老头正举着把老旧的猎枪,枪口对着他们。
老头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亮得吓人,像鹰隼一样盯着他们。
“你们是谁?”
“清除日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给我朋友处理下伤口。”
张函瑞慢慢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们没有恶意。”
老头的目光在左奇函渗血的胳膊上扫过,又看了看缩在角落的陈浚铭,眼神缓和了些。
“Vanguard的人在追你们?”
众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老头会知道Vanguard。
“他们昨天来过,抢了我最后一点粮食。”
“这群畜生,连我这把老骨头都不放过。”
“里面有药箱,还有些干净的布,拿去用吧。”

“谢谢您。”
张函瑞松了口气,扶着左奇函走进里屋。
老头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吧嗒吧嗒地抽起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每年清除日都这样,年轻人打打杀杀,最后还不是两败俱伤。”
秦斩月给左奇函换药,听到这话忍不住问。
“大爷,您怎么不躲起来?”

“躲哪儿去?”
“这村子是我一辈子的家,死也要死在这里。”
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军装,
“我儿子,以前是警察,清除日那天为了保护老百姓,被清除者杀了。从那以后,我每年清除日都守在这里,看看能不能帮上别人。”
众人沉默了,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左奇函的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秦斩月给他缠上干净的绷带。
“别乱动,尽量别牵扯到伤口。”

左奇函点点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

“Vanguard的人说不定会找到这里。”
张桂源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巷子。

“我们不能久留。”
“我知道有条暗道。”
“通往后山的,以前挖来防土匪的,Vanguard的人不知道。”

“真的?”
陈思罕眼睛一亮。
老头点点头,站起身。
“跟我来。”
他带着众人走到院子角落的柴房,移开柴火堆,露出一块松动的石板。
掀开石板,下面是个黑黢黢的洞口,散发着潮湿的泥土味。
“从这里下去,走半个小时就能到后山,那里有片松树林,安全得很。”
“太谢谢您了!”

“谢什么。”
老头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他们。
“里面有些干粮和水,路上吃。”
他又看了看左奇函
“这小伙子伤得不轻,到了后山找些草药敷上,比西药管用。”
众人谢过老头,依次钻进暗道。
张函瑞最后一个下去,他回头看了眼站在洞口的老头,老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单。

“大爷,您多保重。”
老头摆摆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石板盖了回去。
暗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弯着腰往前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霉味。
墙壁上很潮湿,时不时有水珠滴下来,砸在头上冰凉刺骨。

“还有多久到?”
左奇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回音。

“快了。”

“前面有光。”
果然,往前走了没几步,前方就出现了一点微光。
越往前走,光线越亮,最后终于看到了出口——是个被藤蔓掩盖的山洞。
钻出山洞,眼前豁然开朗。
后山的空气清新,带着松针的清香,与村子里的压抑截然不同。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安全了。”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左奇函靠在一棵松树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东方已经升起了一轮红日,金色的阳光染红了半边天。

“还有一个小时。”

“清除日就要结束了。”
众人都沉默了,心里五味杂陈。这一夜,他们失去了张奕然,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却也一次次从死神手里逃了出来。
张函瑞走到左奇函身边,递给他一块干粮。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左奇函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突然笑了。

“妈的,老子居然还活着。”

“命大。”
张桂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别那么冲动。”
左奇函撇撇嘴,没说话,嘴角却带着笑意。
秦斩月看着远处的太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清除日还没结束,虽然危险可能还在身边,但至少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至少,他们还活着。
就在这时,张函瑞的手表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是清除日结束的提示音。
“结束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释然。
众人都抬起头,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
Vanguard的威胁,变异犬的嘶吼,废弃村落的诡异,仿佛都随着黑夜一起消失了。
张函瑞看着身边的伙伴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明年的清除日还会到来,危险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还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他握紧了手里的短斧,心里暗暗发誓:无论未来有多少危险,他都会保护好身边的人,让他们都能看到每一个日出。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王橹杰站在人群的最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远方的村庄,那里的方向,似乎有一缕黑烟正在缓缓升起——像是那间杂货铺的位置。
而在松树林的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树叶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眼神冰冷,像在打量着什么猎物。
清除日结束了,但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