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号。
林屿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是他的生日。
二十三岁。
出租屋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床单上铺了一层暖色。他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到眼前,打开微信,翻到那个对话框。
周晏清。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发的“周老师,文件发你了”,周晏清回了个“收到”。
就这。
林屿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他在期待什么?
周晏清怎么可能记得他的生日。他们只是上下级,最多算是……比普通同事近一点?但那又怎样。周晏清对谁都那样,不远不近,隔着一点距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起床,洗漱,吃早饭——一碗泡面,加了个蛋,算是给自己过生日了。
手机震了一下。
林屿立刻拿起来看。
是银行发的信用卡账单。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
开会的时候走神,被点名问了两次才反应过来。做表格的时候错了两处,被同事提醒改过来。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坐在食堂里,看着对面的空位发呆。
周晏清今天没来公司。
出差了。
林屿知道。他看了周晏清的行程表——不是刻意看的,是工作安排里写的,他只是……多看了两眼。
邻市,三天。
今天才第二天。
他低头扒饭,告诉自己别想了。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
林屿没有走。
他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假装在忙。其实什么都没干,就是发呆。
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有人路过的时候问他“还不走”,他说“还有点事”。七点,八点,九点。
周晏清的工位就在他旁边,空着。电脑关着,杯子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椅子推进去,整整齐齐。
林屿看了一眼,移开视线,又看了一眼。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工位旁边。
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文件,没有便签,没有私人物品。周晏清就是这样一个人,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
林屿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桌子。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周晏清的椅子靠背。
只是一下。
像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他立刻收回手,转身走了。
十点,他回到出租屋。
屋里黑着灯,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开了灯,换了衣服,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包泡面。
还是加了个蛋。
他端着碗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刷朋友圈。有人晒蛋糕,有人晒礼物,有人晒男朋友送的玫瑰花。
他把手机放下,吃面。
面吃完了,他去洗碗。洗完碗回来,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五。
还有一个多小时,这一天就过完了。
林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黑着屏。
他想给周晏清发条消息。什么都不说,就发个表情也好。但他不知道该发什么。而且周晏清在出差,万一在应酬,万一在开会,万一……
算了。
他翻了个身。
十一点五十。
五十五。
五十九。
十二点整。
手机震了。
林屿几乎是瞬间抓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
来自周晏清。
只有四个字:
“生日快乐。”
林屿愣住。
他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他捧着手机,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
他知道的。
周晏清记得。
周晏清在零点给他发了生日快乐。
周晏清……在意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盯着那四个字,舍不得回。
他怕一回,这个梦就醒了。
最后他还是回了。
“谢谢周老师。”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消息发出去,他开始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林屿想,可能睡了。可能只是随手发的。可能……
手机又震了。
“看过你入职资料。”
林屿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看过我的入职资料。
记下了我的生日。
零点准时发消息。
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然后又滚了一圈。
他坐起来,打字:“周老师还没睡?”
“刚应酬完。”
“喝酒了吗?”
“喝了点。”
“胃没事吧?”
发完他才觉得这话太明显了。哪有下属这么问上司的?
但周晏清回了:“没事。”
顿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你早点睡。”
林屿盯着那四个字,嘴角压不下去。
他打字:“嗯嗯,周老师也早点休息。”
发完他又加了一句:“晚安。”
周晏清回了一个字:
“嗯。”
林屿捧着手机,把这几条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他截图了。
他不知道这张截图以后有什么用。但他就是截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
梦里有人在耳边说生日快乐,声音很低,很好听。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有个人在另一个城市的酒店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句对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那个人把手机放下,关灯,在黑夜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林屿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打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晚安”。
周晏清没有再回。
但他不在乎。
他盯着那四条消息——周晏清发的“生日快乐”、“看过你入职资料”、“没事”、“嗯”——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床,洗漱,出门上班。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两盒金枪鱼饭团。
一盒当早饭,一盒留着晚上吃。
收银员扫码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冷柜。
就是这里。
那个人就是从这儿拿了饭团递给他。
已经过去半年了。
他拎着饭团走出便利店,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起眼睛,想起那个人站在雨里的背影。
然后他笑了。
二十三岁,第一天。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