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医诊完脉,只对着太后低声回了句“是喜脉”,便躬身告退。
楚月站在一旁,指尖冰凉,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怀了龙裔。
——夏侯澹的孩子。
太后并未多言,只淡淡吩咐:
“好生养着,别出半点差错。”
“是。”楚月垂首应下,温顺得如同最安分的棋子。
茼蒿上前扶着太后,一行人转身往内殿去。
楚月见她们离开,悄悄的跟了上去,到了内殿。
她本能地停住,呼吸放轻。
风穿过廊下,将那声音送进耳里。
先是茼蒿的声音,压得极细:
“太后,既已成了,那楚氏……留不得。”
太后的声音更淡,像结了冰:
“急什么。”
“等孩子生下来,再处理干净。”
“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死了,也无人过问。”
茼蒿立刻应:“奴才明白。届时一杯药,神不知鬼不觉。”
后面的话,被风声掩去。
楚月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原来……
原来太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
借腹生子,母死子留。
她不过是个用来生孩子的器皿。
孩子落地之日,便是她丧命之时。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楚月却半点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重。
她依旧垂着头,面上平静无波,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好狠的心。
好深的算计。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缓缓抬眼。
眼底没有泪,没有慌,只有一片沉得吓人的冷静。
太后要杀她。
那她……便不能坐以待毙。
深宫之中,弱者死,强者活。
既然太后把她当棋子,那她便要做一颗会反噬、会算计、会左右逢源的棋。
她不会死。
更不会任人宰割。
楚月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锋芒。
太后想让她做一次性的棋子。
她偏要活成——
执棋人
御书房内,龙涎香浓得发滞,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夏侯澹坐在案后,抬眼看见她进来,执笔的手指轻轻一顿,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没达眼底,只缠在唇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压迫。
“来了。”
他语气太平静,平静得像在提醒她,昨夜并未真正过去。
楚月被他看得耳尖发烫,下意识偏开脸:“陛下……”
“别叫陛下。”
他忽然起身,步子很慢,却步步逼近,空间瞬间被他的气息填满。
声音压得低哑,贴着空气落进她耳里:“在我这儿,不用装。”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轻不重,却像在描摹,带着直白又克制的打量。
“一夜之间连孩子都有了,你倒是半点不慌。”
楚月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声线微紧:“慌也没用。事是真的,孕是真的,太后打的算盘也是真的。”
夏侯澹忽然笑了,笑意沉在眼底,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势在必得:“临危不乱,倒是厉害。”
她轻轻哼了一声,慌乱藏在喉间,只装作镇定:“现在好了,莫名其妙绑一块儿了。”
“绑一块儿不好?”
他忽然再近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声音压得又低又磁,只撞在她一人心上:
“这宫里,就我们两个是同类。我们天生一对。”
楚月抬眼,撞进他深黑的眸子里,心口猛地一缩。
他不过十六七岁,眼底却翻涌着近乎掠夺的笃定。
她攥紧衣角,指节泛白,慌忙别开脸——一对吗?若是遇见庾晚音,他也会这样吗?
这场跨越次元的相遇,是缘,还是躲不开的劫。
“怎么了?”
他察觉到她的沉默,声音放轻,却没退开,依旧笼着她:“身体还好吗?”
“还好。”楚月的声音很平,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有指尖轻轻搭在小腹上的动作,泄了几分真实。
“太后想要借你腹中之子掌权,等你生下子嗣,她一定会杀了你。”
“我明白,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楚月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算计。
“什么办法?”
“之前,太后选中我,是因为我的才识。那我现在便要让她明白,我不仅有才学,更聪慧果决,是个有用之人。我只需放出我的软肋,让她有了要挟之人,以她的私心,必定会为了获取更多利益而放我一命。到那时……”她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指尖稳稳,不见半分慌乱。
“我明白了。”夏侯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到那时,太后会让你做我的眼线,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他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果真厉害。”
楚月忽然笑了,不是温顺客套,是遇到同类后的安心。
“那是。”
夏侯澹说完,端起茶盏,和她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夏侯澹低笑出声,伸手,指腹极轻、极慢地擦过她的额头,停在她眉骨,气息微沉:
“你想怎么做,我都陪你。”
“孩子我护着,你我更护着。”
“这宫里,没人能动我们的人。”
楚月仰起脸,望着眼前的人。
same world,same code,same sou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