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成绩

周三下午，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摞纸。

苏晴攥着笔，手心有点出汗。

她考完感觉还行，但真到了出成绩的时候，还是紧张。

“这次考试，整体情况还不错。”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扶了扶眼镜，“年级前十，我们班占了三个。”

下面一阵骚动。

“别吵，我念一下成绩单，念到的上来拿。”

他开始念名字，一张一张发下去。

苏晴听着，心跳越来越快。

“……苏晴。”

她站起来，走上讲台，接过成绩单。

低头一看——班级第八，年级四十七。

她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

比她预想的好。她上次月考是班级十二，进步了。

回到座位上，她忍不住往左后方看了一眼。

林霁还没念到。

“……林霁。”

她看着他站起来，走上讲台，接过成绩单。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走回座位。

他什么表情都没有，苏晴看不出来他考得怎么样。

下课以后，她终于没忍住，走到他旁边。

“你考得怎么样？”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成绩单递过来。

她接过来一看——班级第一，年级第三。

“哇。”她忍不住叫了一声，“你这么厉害！”

他摇摇头，把成绩单收回去。

“你不高兴吗？”她问。

“还行。”

“年级第三哎，还不高兴？”

他没说话，但是苏晴注意到，他把成绩单叠好放进口袋里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有什么心事。

她没再问，走回自己座位。

但是心里一直在想，他怎么不高兴呢？

放学的时候，苏晴收拾书包，发现抽屉里多了一张纸条。

她打开，上面写着：“你进步了。第八名，很好。”

是林霁的字。

她把纸条看了两遍，然后小心地折好，夹进摘抄本里。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笑。

周五下午，班主任把林霁叫去办公室。

回来的时候，苏晴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对，比平时更沉，眼睛盯着桌面，好半天没动。

她想问，但他坐在位置上，她没办法过去。

晚自习的时候，她写了一张纸条递过去：“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纸条递回来：“没事。”

她看着这两个字，知道他在说谎。

但他不想说，她没办法逼他。

周六上午，苏晴在家写作业，手机响了。

是林霁的短信。

“在家吗？”

她回复：“在。”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过来：“能出来一下吗？”

苏晴愣了一下，回复：“好。在哪儿？”

“学校门口。”

她换了件衣服，跟她妈说出去一下，就跑出去了。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林霁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跑过去，喘着气：“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她，眼睛有点红。

苏晴心里一紧。

“怎么了？”她又问，声音轻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能陪我走走吗？”

两个人沿着学校外面的路走，一直往东，走到那条河边。

就是上次烧烤的那条河。

十一月的河滩很安静，草都黄了，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有点冷。

他们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林霁停下来，坐在石头上。

苏晴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说。

说他爸爸。

说他爸爸去年查出病，肝有问题，一直拖着没好好治。说这次回去，他妈告诉他，他爸的病重了，可能要花很多钱。说他妈一个人打工，供他读书，还要给他爸治病。

说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找他，问他有没有考虑过报师范，师范学费低，还有补贴。

说他昨晚一夜没睡，想了很多。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一直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是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下去，低下去，然后停住了。

苏晴站在那儿，听着他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他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只知道他穿洗白了的校服，只知道他总是不吃午饭。但她从来不知道，他背后背着这么重的东西。

他坐在石头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苏晴看着他，忽然蹲下来，蹲在他面前。

“林霁。”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不知道说什么。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手指微微发抖。

她握着，没说话。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红更明显了。

“没事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会好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们一起想办法。”她说，“你不是一个人。”

他的眼睛动了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乱她的头发。她没动，就那么蹲着，握着他的手。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为什么……”

他没说完，但苏晴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看着他，说：“因为是你。”

他没说话。

但他的手，慢慢握紧了她的手。

太阳慢慢往西沉，河面上泛起金色的光。

他们坐在那儿，很久很久，谁也没说话。

后来，林霁站起来，说：“走吧，天快黑了。”

他们往回走，沿着来时的路。

走到岔路口，他停下来，看着她。

“今天谢谢你。”他说。

苏晴摇摇头：“不用谢。”

他看着她，目光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回去吧。”

“嗯。”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林霁。”她喊他。

“嗯？”

“明天我去找你，给你带好吃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但是苏晴看见了。

她冲他挥挥手，转身跑进巷子里。

周日早上，苏晴起得很早。

她去菜市场买了肉和菜，又去超市买了牛奶和面包，装了一大袋，然后坐公交车往镇子西边去。

林霁家在一条小巷子里，很老的房子，墙皮有些剥落，门口堆着一些杂物。

她找到门牌号，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霁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说了给你带好吃的。”她把袋子举起来给他看。

他看着那袋东西，眼神动了动。

“进来吧。”他让开门口。

她跟着他走进去。房子很小，光线有点暗，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你爸妈呢？”她问。

“我妈在医院。”他说，“我爸住院了。”

苏晴愣了一下，把袋子放到桌上。

“那你吃饭了吗？”

他没说话。

她就知道没吃。

她去厨房看了看，有米，有鸡蛋，有几根葱。她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林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你会做饭？”他问。

“会一点。”她一边说一边打鸡蛋，“我妈教过我。”

她做了蛋炒饭，又做了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端上桌的时候，他看着那碗饭，看了好几秒。

“吃啊。”她说。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一口接一口，很快。

苏晴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吃完以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很好吃。”他说。

她笑了。

“以后饿了就告诉我。”她说，“我给你做。”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苏晴。”

“嗯？”

他顿了顿，说：“没什么。”

她没追问，站起来收拾碗筷。

走的时候，他送她到门口。

“下周还能来吗？”他问。

她回头看他，笑了。

“能。”

她走出巷子，走了很远，回头一看，他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他坐在河边的样子，想着他说那些话时平静的声音，想着他握着她的手时微微发抖的指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以后要对他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