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周末

周六上午，苏晴在家写作业，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在家吗？”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忽然想起来，上次在书店，她把自己的号码写给他了，让他找不到书可以问她。

她存了号码，备注名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存了一串数字。

回复：“在。干嘛？”

过了一会儿，短信回过来：“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苏晴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子，那道题她昨晚想了一个小时，没想出来。

“没。”

“那我过来讲给你听？”

苏晴心跳漏了一拍。

过来？来她家？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她爸妈今天都出门了，要晚上才回来。

回复：“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上次送你回去那条巷子。”

她看着这条短信，愣了好几秒。

上次送她回去是下雨那天，他站在巷子口看着她跑进去。那时候她就觉得他在看，但没想到他把位置记住了。

回复：“巷子口往里面走，第三家，门口有棵桂花树。”

发完这条，她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把客厅收拾了一遍。沙发上的衣服塞进柜子里，茶几上的零食袋扔进垃圾桶，地上的拖鞋摆整齐。

然后她跑进房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桌——乱七八糟。赶紧把不用的书摞起来，把笔筒摆正，把吃完的苹果核扔出去。

刚收拾完，门铃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林霁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和一张卷子。

“进来吧。”她让开门口。

他走进来，站在客厅里，有点拘谨，目光不知道往哪儿放。

“坐吧。”苏晴指了指沙发，“喝水吗？”

“不用。”

他还是坐下了，把本子和卷子放在茶几上。

苏晴去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卷子呢？”他问。

苏晴从书包里翻出卷子，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看，指着最后一道题。

“这道题其实不难，就是绕。”

他开始讲，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苏晴凑过去看，离他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点点雨后的潮气。

他讲得很清楚，一步一步的，她很快就听懂了。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我昨晚想了好久，一直卡在第三步。”

“嗯，这题就是第三步容易绕进去。”

他讲完了，把笔放下，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苏晴看着他，忽然发现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比在学校的时候放松一点。

“你周末都干嘛？”她问。

林霁顿了顿，说：“看书，写作业。”

“不出去玩吗？”

“不怎么去。”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说：“没什么好玩的。”

苏晴没再问。她想起他平时在学校的样子，总是一个人，从来不参加什么活动，也不和谁走得很近。

“那你呢？”他问。

“我？”苏晴想了想，“有时候和朋友出去玩，有时候在家写作业，有时候看看小说。”

“看什么小说？”

她站起来，跑进房间，拿出那本上次在书店买的书，给他看。

“这本，刚买的。”

他接过去翻了翻，说：“我没看过。”

“借给你？”她脱口而出，说完有点后悔——这是她刚买的，自己还没看呢。

但他已经把书递回来了：“你先看。”

“那等我看完借你。”

“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班里的事，聊老师，聊马上要来的期中考试。林霁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认真，听着她说，偶尔接一句。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杯没喝完的水上。

苏晴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不是在学校里那种偷偷摸摸的，也不是在走廊上那种匆匆忙忙的，就是坐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饿不饿？”她问。

林霁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有点饿。”她站起来，“我去找点吃的。”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昨天买的苹果，有她妈早上做的包子，还有半个西瓜。

她拿了两个包子，放进微波炉热了热，又切了几块西瓜，装在盘子里，端出去。

“吃吧。”

林霁看着那盘包子，没动。

“吃啊，刚热的。”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吗？”

他点点头。

苏晴也拿起一个，一边吃一边看他。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和上次在河边一样。

她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跑进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给你看个东西。”

她把本子递给他。

那是她的摘抄本，平时看到喜欢的句子就抄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给他看，就是忽然想。

他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苏晴凑过去看，那一页抄的是：“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九州一色还是李白的霜。”

“这个我读过。”他说。

“你也喜欢？”

他点点头，继续往后翻。

翻完最后一页，他把本子还给她。

“写得很好。”

苏晴接过本子，有点不好意思：“就是随便抄的。”

“不是。”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能把这些句子抄下来的人，心里有光。”

苏晴愣住了。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很认真。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被照得有点浅，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晃。

她忽然移开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翻本子。

耳朵根有点烫。

下午三点多，林霁站起来说该走了。

苏晴送他到门口。他站在门外，转过身，看着她。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你来讲题的。”

他顿了一下，说：“下次不会的题，还可以来吗？”

苏晴心跳漏了一拍。

“……可以啊。”她说，声音尽量平静。

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对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又是一个橘子。

苏晴看着那个橘子，忍不住笑了。

“你还真批发啊？”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那我回去了。”

“嗯。”

他转身走了，沿着巷子往外走。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

橘子黄澄澄的，很好看。

晚上，她妈回来的时候，看见茶几上的盘子里有吃剩的西瓜皮和两个包子袋。

“今天有人来了？”

苏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两个包子你一个人吃不完。”她妈看了她一眼，“谁来了？”

“同学。”她说，“来给我讲题的。”

她妈没再问，进厨房做饭去了。

苏晴回到房间，把门关上，躺到床上。

枕头边放着五个橘子。

第一个是那次晚自习他放的，第二个是运动会后给的，第三个是秋天刚开始的时候，第四个是去书店那天，第五个是今天。

她一个个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五个橘子整整齐齐地排在枕头边，像五个小小的秘密。

周一早上，苏晴到教室的时候，林霁已经在了。

她从旁边经过，在他桌上放了一袋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几块糖。

他抬头看她，她已经走回自己座位了，背对着他，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他把糖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进抽屉里。

中午的时候，苏晴从食堂回来，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打开，上面写着：“糖很好吃。谢谢。”

她把纸条折好，夹进摘抄本里，夹在“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