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秋雨

十一假期回来，天气忽然就凉了。

苏晴穿了件薄外套，还是觉得有点冷。早上出门的时候天阴着，走到半路就飘起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跑进教室，头发上沾了一层细小的水珠。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闹哄哄的。她走到座位上坐下，拿出纸巾擦头发，擦着擦着，往左后方瞟了一眼。

林霁的座位空着。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书包不在，人也不在。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了，他还是没来。

苏晴心里有点不安。他从来不迟到的，每天都来得很早，比她还早。今天怎么了？

一节课上得心不在焉，老师讲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隔一会儿就往门口看一眼。

第二节课上了一半，后门开了。

林霁走进来，浑身湿透了。头发滴着水，校服贴在身上，深一块浅一块的。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翻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巾，擦脸上的水。

苏晴看着他，心里揪了一下。

他没带伞。

他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九月底的雨已经凉了，淋成这样肯定冷。

她想问问他，但老师在讲课，她没办法回头。

下课铃一响，她立刻站起来，走到他座位旁边。

“你没事吧？”

林霁抬头看她，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

“你衣服都湿透了。”苏晴皱着眉，“这样会感冒的。”

“一会儿就干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晴看见他的手在抖。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第三节是体育课，但下雨，改在教室自习。

苏晴没去操场，坐在座位上写作业。写着写着，她站起来，走到林霁旁边。

“你出来一下。”

林霁愣了一下，看着她。

“出来嘛。”

她先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等他。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

走廊上没什么人，都去操场了。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栏杆上，风把雨丝吹进来，凉凉的。

苏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是一件外套，淡蓝色的，她的。

林霁看着那件外套，没接。

“穿上。”她说，“你都淋湿了，会感冒的。”

他摇摇头：“不用，你自己穿。”

“我有外套。”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这件是备用的，放在教室里的。”

其实不是备用的，是她早上觉得冷，多带的一件。但她这么说，他就不知道了。

林霁看着她，眼神动了动。

“拿着啊。”她把外套往他手里塞，“一会儿下课再还给我。”

他接过外套，拿在手里，没穿。

“穿上。”苏晴又说。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外套穿上了。

他的个子比她高很多，她的外套穿在他身上有点小，袖子短了一截，看起来很滑稽。

苏晴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霁看着她，嘴角好像也弯了一点。

“谢谢。”他说。

“没事。”苏晴转身往教室走，“走吧，进去。”

下午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

苏晴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有点发愁。她今天没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以为只是阴天，没想到会下一天。

旁边的同学一个个撑着伞走了，人越来越少。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冒雨跑回去，旁边忽然伸过来一把伞。

“一起走。”

林霁站在她旁边，撑着伞，看着她。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钻进伞里。

两个人并排走进雨里。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苏晴尽量往他那边靠，怕自己被淋到，又怕把他挤着。

“你往这边一点。”林霁说。

“没事，我这边淋不到。”

他没说话，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地上有积水，他们绕着走，踩在没有水的地方。

走到岔路口，苏晴停下来。

“我到了。”

林霁也停下来，看着她。

“今天谢谢你。”苏晴说，“还有上午的外套。”

“嗯。”

两个人站了两秒。

“那我进去了。”苏晴指了指巷子口。

“好。”

她跑进巷子里，跑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林霁还站在原地，撑着伞，看着她。雨幕里，他的身影有点模糊。

她冲他挥挥手，然后转身跑了。

晚上，苏晴写完作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淋湿的样子，他把伞往她这边倾的样子，他站在原地看她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

第二天早上，苏晴到教室的时候，林霁已经在了。

她从他旁边经过，往他桌上放了一袋东西，然后快步走回自己座位。

林霁低头一看，是一袋感冒冲剂。

他愣了一下，往她那边看。

苏晴低着头翻书，没看他。

他拿起那袋冲剂，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放到抽屉里。

中午的时候，苏晴去食堂吃饭回来，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橘子。

她拿起来，看了看，然后笑了。

这个人，好像只会送橘子。

她把橘子放进抽屉里，和之前那两个放在一起。

已经三个了。

周四的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

苏晴正在写数学题，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背上。她回头一看，林霁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她接过来，打开。

“周末有空吗？”

她心跳漏了一拍，转过身，在纸条背面写：“有。干嘛？”

递回去。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递回来。

“想请你帮个忙。去书店，帮我挑本书。”

苏晴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挑书。

他请她帮忙挑书。

她忍住笑，写：“好啊。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两点，学校门口。”

她把纸条递回去，然后转回身，继续写题。

写了两行，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周六下午两点，苏晴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林霁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还是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点。

“等很久了？”她走过去。

“刚到。”

两个人往书店走。

书店在镇子东边，不大，但书很全。他们走进去，林霁径直走向教辅区，开始翻那些参考书。

苏晴跟在旁边，帮他挑了几本。

“这本不错，解析很详细。”她递给他一本。

他接过来翻了翻，放进篮子里。

挑完教辅，苏晴忽然想起什么，往文学区那边走。林霁跟在后面。

她走到一个书架前，仰着头看上面的书。有一本她想买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找到。

正找着，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一本书抽出来。

林霁拿着那本书，看了一眼封面，递给她。

“是这个吗？”

苏晴接过来一看，就是她想找的那本。

“你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说：“上次听你说过。”

苏晴愣了一下。

上次？她什么时候说过？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看着他，他移开目光，去看别的书架。

她把那本书抱在怀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跳。

结账的时候，林霁把教辅的钱付了，然后拿出钱包，问她：“你这本多少钱？”

苏晴摇摇头：“我自己来。”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走出书店，天已经有点暗了。十月的傍晚，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谢谢你帮我挑书。”林霁说。

“没事。”苏晴抱着那本书，“我也买到了想买的。”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岔路口，苏晴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

“嗯。”

她往巷子里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那本……”

她愣住了。

林霁还站在原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橘子。

苏晴看着那个橘子，忽然笑了。

她走回去，接过来。

“你这橘子是批发来的吗？”

林霁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回去吧。”他说，“天黑了。”

“嗯。”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走几步，回头看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里的橘子，然后跑进巷子里。

跑到家门口，她停下来，靠在墙上，喘着气。

手里那个橘子还带着一点温度，不知道是他的体温，还是她自己的。

她把它举起来，对着路灯看了看。

橘子黄澄澄的，很好看。

和之前那三个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