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攥着羊脂玉簪,玄色袍角扫过汀兰院的门槛,一路朝着晚凝院去。
廊下的海棠花落了一地,他踩过残红,脚步却在院门外顿了顿。副将低声提醒:“将军,御史台的李大人已在府外等候,需尽快给个说法。”
萧玦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推门而入。
晚凝院内静悄悄的,唯有案上的沉香袅袅,林晚凝正临帖,笔尖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字迹清隽,风骨凛然。
听见动静,她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手中的玉簪,又落回纸上:“将军今日,倒是来得勤。”
青黛识趣地退下,顺手带上门。
萧玦走到案前,将玉簪重重搁在宣纸旁,玉质与檀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支簪子,还给你。”
林晚凝放下狼毫,指尖拂过宣纸上的“静”字,唇角微勾:“将军这是,厌弃了?”
“林若薇不知轻重,拿着簪子招摇,闹得朝堂非议,陛下已然过问。”萧玦的声音沉得像铁,“本将今日来,一是归还贺礼,二是……与你说清此事。”
“说清?”林晚凝挑眉,拿起玉簪,对着光细细打量,“将军送簪是心意,我转送妹妹是情分,如今闹出事端,将军倒来与我说清?莫非在将军眼里,错的从来不是肆意妄为的人,而是我这个转赠之人?”
“你!”萧玦语塞,竟无从辩驳。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心头莫名一紧。前世的林晚凝,何曾敢如此与他说话?她总是低着头,眼波温柔,连他的衣角都不敢碰,如今却锋芒毕露,像一把磨利的剑,句句直刺要害。
“本将并非怪你。”萧玦的语气软了几分,“只是如今流言汹汹,你我皆被牵连。为了永宁侯府的颜面,也为了本将的清誉,该有个了断。”
林晚凝轻笑,笑意却凉得刺骨。她抬手,竟将那支羊脂玉簪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温润的羊脂玉瞬间碎裂,裂成几片,滚落在青砖地上,像极了前世她被萧玦亲手碾碎的心。
萧玦瞳孔骤缩,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林晚凝,你疯了?!”
这支簪子是珍宝阁的镇店之宝,价值连城,更是他亲手挑选的贺礼,她竟说砸就砸?
林晚凝用力挣脱,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她却毫不在意,俯身捡起一片碎玉,递到他面前:“将军看到了吗?碎了的玉,拼不回去;错付的情,收不回来。”
“你我之间,本就只有前世的仇,今生的局,何来的牵连?”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望进他眼底,“将军想要的了断,是堵住悠悠之口,可我林晚凝,不做任何人的挡箭牌。”
萧玦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心头竟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将军,御史台李大人求见,说有要事相商。”副将的声音在外响起。
萧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深深看了林晚凝一眼,终究是转身离去,连地上的碎玉都未曾再看一眼。
门被推开,又合上。
林晚凝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玉,指尖被锋利的玉片划破,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青黛推门进来,见此情景,惊得连忙上前:“小姐,您的手!”
“不妨事。”林晚凝将碎玉收好,放进锦盒,“把这些收起来,日后,总会有用的。”
青黛看着她苍白的指尖,又望向窗外萧玦离去的方向,低声道:“小姐,李大人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此番前来,怕是要逼着将军给个交代。”
“交代?”林晚凝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皇宫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这交代,不该由将军给,该由林若薇,给我侯府,给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