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禁足的旨意一下,汀兰院的阴霾仿佛瞬间散去。
林若薇倚在软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支羊脂玉簪,玉质的温润却熨不热她眼底的阴鸷。萧玦刚走,留下的承诺还在耳畔回响,她便迫不及待地唤来贴身丫鬟锦儿,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的狠厉:“去,把府里嘴碎的婆子都叫到园子里来,就说我有赏。”
锦儿愣了愣,随即会意,躬身退下。
不多时,汀兰院的小花园里便聚了七八个惯爱嚼舌根的婆子。她们得了赏钱,又看二小姐如今有镇国将军撑腰,腰杆顿时硬了,围着林若薇,七嘴八舌地奉承起来。
“二小姐福泽深厚,连将军都这般护着,往后定是大富大贵的命。”
“可不是嘛,哪像有些人,拿着将军的贺礼做人情,心思未免太活络了。”
林若薇故作娇羞地垂下眼,手指却紧紧攥着玉簪,轻声道:“姐姐也是一片好意,只是……萧哥哥的心意,我终究是懂的。”
这话如同投石入水,瞬间在婆子们心里激起千层浪。她们捕风捉影,添油加醋,不过半日,新的流言便在侯府蔓延开来——有人说萧玦早与林若薇私定终身,那支玉簪是二人的定亲信物;还有人说林晚凝转送贺礼,是因萧玦早已明言要送林若薇,她不过是个尴尬的传声筒。
流言愈演愈烈,竟传到了侯夫人柳氏的耳中。
柳氏是林晚凝的生母,早逝的正室夫人,如今侯府的掌事者是继室王氏——林若薇的生母。王氏听闻流言,非但不制止,反倒借着探望柳氏牌位的由头,在佛堂旁敲侧击。
“姐姐,你在天有灵,也该看看如今的侯府。凝儿这孩子,怕是被宠坏了,竟拿着将军的贺礼随意转送,惹得若薇受了委屈,也让侯府颜面尽失。”
林晚凝恰在此时前来祭拜生母,闻言,脚步未停,径直走入佛堂,对着柳氏的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王氏见她进来,假意拭泪:“凝儿,你可算来了。你妹妹如今被流言所困,你这个做姐姐的,就不能去跟将军解释解释,还她个清白?”
林晚凝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转身看向王氏,眉眼清冷,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母亲这话,倒是让女儿不解。玉簪是将军送的,我转送妹妹是好意,如今流言四起,该解释的,难道不是收了簪子的人?”
“你!”王氏脸色一白,没想到林晚凝竟如此伶牙俐齿。
“况且,”林晚凝缓步走到王氏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母亲身为掌事夫人,府中流言横行,你不约束下人,反倒来责问女儿,怕是于理不合吧?”
王氏被噎得哑口无言,看着林晚凝眼中那抹洞悉一切的冷光,竟莫名有些心慌。她强撑着面子,冷哼一声:“我不过是为了侯府的脸面!”
“脸面?”林晚凝轻笑,“母亲若真在意脸面,就该管好自己的女儿,别让她拿着一支玉簪,就以为能攀上镇国将军的高枝。”
说完,她不再看王氏铁青的脸色,转身带着青黛离开佛堂。
走到回廊处,青黛低声道:“小姐,王氏定不会善罢甘休,二小姐那边,怕是还要生事。”
林晚凝望着不远处汀兰院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生事才好。我倒要看看,林若薇能凭着这支簪子,蹦跶到几时。”
而此时的萧府,萧玦正看着手中的密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信是他安插在侯府的人送来的,上面详细写了林若薇如何在婆子面前炫耀玉簪,如何暗示与他有私情。
他指尖摩挲着信纸,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送玉簪,本是为了试探林晚凝,却不想被她转送林若薇。如今林若薇的所作所为,竟与他印象中那个温柔羞怯的女子判若两人。
“将军,”副将推门而入,躬身道,“永宁侯府的流言,已经传到了朝堂上,御史台那边,怕是要上折子参您一本,说您私德不修,与侯府小姐有染。”
萧玦猛地攥紧信纸,玄色锦袍下的身躯微微紧绷:“本将知道了。备车,再去永宁侯府。”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维护林若薇,而是要查清,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