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娘抱着时安夏安抚了许久,才让她渐渐平复了情绪。
时安夏靠在母亲怀中,贪婪地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淡淡的安神香气,心中的激荡一点点沉淀下来,只剩下无比的坚定。
她已经不是那个天真愚蠢、被情爱蒙蔽双眼的小姑娘了。
她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惠正皇太后,是执掌北翼朝政三十年、见过无数人心险恶、权谋诡谲的女人。
这一世,她有前世的记忆,有超前的眼光,有狠绝的心智,足以护住她想护的人。
苏婉娘傻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
苏婉娘笑着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语气宠溺
苏婉娘是不是魇着了?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时安夏抬眸,看着母亲温柔的眉眼,心中一酸,轻轻摇头
时安夏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梦到…… 梦到娘和哥都不在我身边了,我好害怕
这不是梦,是她真实经历过的绝望。
苏婉娘心头一软,连忙抱紧她
苏婉娘胡说什么呢,娘和你哥都会一直陪着夏儿,永远不会离开你。
时安夏嗯
时安夏用力点头,把脸埋得更深
时安夏我知道,这一世,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苏婉娘只当她是风寒未愈,心思敏感,也没有多想,只是细细叮嘱她好好休养,不许再贪凉乱跑,又亲自看着丫鬟端来汤药,看着她喝下,才放心离去。
待母亲走后,时安夏坐在床边,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青竹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前后截然不同的神色,心中有些疑惑,却不敢多问。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正是对慕容彻痴心一片的时候。
三月初七,不过是她与慕容彻初见后的第十天。
初见那日,她在京郊的玉泉寺上香,慕容彻一身锦衣玉袍,温文尔雅,对她温柔一笑,便是这一笑,让她沦陷了整整一生。
那时的她,觉得慕容彻是天底下最英俊、最温柔、最有才华的男子,觉得他空有一身抱负却不得志,满心都是心疼与爱慕,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她为他送钱,为他送人脉,为他在父亲面前说好话,为他得罪其他皇子,为他不顾一切,甚至不惜与母亲、兄长争执。
现在想来,那所谓的温文尔雅,不过是他精心伪装的面具;那所谓的不得志,不过是他博取同情的手段;那所谓的倾心相待,不过是他利用她侯府嫡女身份的筹码。
他从始至终,爱的都不是她,只是永宁侯府的兵权与势力。
等他登上皇位,利用价值耗尽,她和她的家人,便成了他眼中的绊脚石,弃之如敝履。
好一个慕容彻,好一个晋王!
时安夏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为那个男人跳动过,狂热过,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厌恶。
青竹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青竹担忧地问道。
时安夏淡淡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让青竹心惊的威严
时安夏青竹,从今日起,不许再在我面前提晋王两个字,更不许提什么玉泉寺初见,记住了吗?
青竹一愣,有些错愕。
自家小姐最近心心念念的都是晋王殿下,整日拿着玉佩发呆,嘴角都带着笑意,怎么今日醒来,像是变了一个人,连提都不许提了?
虽然疑惑,但青竹还是连忙躬身应道
青竹是,奴婢记住了。
时安夏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前世慕容彻的种种恶行。
他为了上位,暗中勾结敌国,出卖北翼边境情报,导致边境百姓流离失所;
他为了铲除异己,构陷忠良,满门抄斩的忠臣不计其数;
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大修宫殿,苛捐杂税,让百姓民不聊生;
而她,竟然是帮凶。
是她亲手把这个恶魔送上了皇位,是她亲手把北翼推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这份罪孽,她用三十年的摄政生涯偿还,用自己的一生偿还,到死都不得安宁。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慕容彻,你想要皇位?想要权势?想要利用我时家?
做梦。
她会一步步斩断他所有的依仗,戳破他所有的伪装,让他永远活在尘埃里,让他永远无法翻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小姐,晋王殿下派人送来了补品,说是听闻您染了风寒,特意送来的,还说等您好些了,亲自来看您。”
青竹下意识看向时安夏,眼中带着一丝忐忑。
时安夏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嘲讽。
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戏码。
送补品,送温暖,博好感,步步为营。
前世的她,收到这些补品时,欣喜若狂,觉得慕容彻心里有她,宝贝似的收起来,舍不得用半分。
现在想来,只觉得无比恶心。
时安夏扔出去
时安夏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青竹一惊
青竹小姐,您说什么?那是晋王殿下送来的……
时安夏我说,扔出去
时安夏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
时安夏无论是补品还是人,都不许踏进我院子一步,从今往后,晋王的任何东西,任何消息,都不许传入我听竹轩,违者,家法处置。
她的眼神冰冷锐利,如同寒冬利刃,让青竹浑身一颤,不敢再有半分异议,连忙转身出去传话。
不过片刻,院外便传来下人惊慌失措的声音,以及晋王派来的下人错愕、不敢置信的质问。
时安夏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暖阳。
阳光正好,洒在庭院里的兰草上,生机勃勃。
这是她新生的第一天,也是她与慕容彻彻底决裂的第一天。
前尘旧事,爱恨痴缠,从今日起,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她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心中那道困了她三十年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从此,世间再无痴恋晋王的侯府嫡女,只有一心护亲、只求安稳的时安夏。
慕容彻,你的路,我不会再陪你走,你的江山,我更不会再帮你守。
你我之间,只有恨,无他。
第 3 章 惠正太后,魂归豆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