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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蜃楼夜聚

遗光行者
卡布橙
卡布橙

再更一些吧(不多,就更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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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地敲打着“蜃楼”古董店二楼的玻璃窗,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室内的空气却凝滞得近乎粘稠,混合着线香残烟、陈旧纸张、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楼下蔓延上来的雨水湿气。

灯光不算明亮,几盏仿古壁灯和桌上的油灯,在紫檀木桌周围投下暖黄却有限的光晕,将围桌而坐的几个人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影子在背后堆满奇珍的博古架上摇晃。

齐淮洲坐在主位,背靠着一面巨大的、绣着山海经异兽的屏风。他已摘下了鬼面,随意放在手边,露出那张一半俊美一半无眼平滑、在灯光下更显诡异的脸。暗红色的左眼平静地扫过桌边众人,右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安静伏在脚边的阿玄的头顶。猞猁闭着眼,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但耳朵却时刻警惕地转向不同方向。

他左手边,坐着祁云谏。银发男子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绸衫,外罩一件鸦青色绣着银色竹叶纹的薄棉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只在颈侧用一根素色发带随意束了一缕。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润得体的浅笑,手里把玩着一柄新的玉骨折扇——不是之前那柄白色骨扇。他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老友家品茗夜话,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掠过桌上那枚彻底黯淡的厌胜钱、以及齐淮洲腰间微微鼓起的皮囊时,眼底深处总会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卢望平坐在祁云谏对面,也是离门最近的位置。她换下了那身沾满泥污的外套,穿着“蜃楼”里找出来的一套略嫌宽大的素色粗布衣裤,显然是齐淮洲的旧衣。洗过的头发还微湿,贴在苍白的脸颊边。那副标志性的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低垂着,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紧紧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从进门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身体一直处于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状态,仿佛随时准备起身逃离。只有偶尔,她的目光会飞快地扫过桌上的厌胜钱,或是墙角阴影里某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迅速收回,呼吸会有一瞬间的凝滞。

而在卢望平旁边,靠着最阴暗的墙角,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是祁夜祠。

他蜷缩在一张硬木圈椅里,身上依旧是那套深色的连帽卫衣和工装外套,只是没戴那条蓝色围巾。深蓝色的助听器在耳廓上泛着微光。他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脸颊微微鼓起,湛蓝色的眼睛透过略长的、湿漉漉的蓝色刘海,冰冷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桌面中央,那台处于休眠状态、但指示灯幽幽闪烁的改装笔记本电脑。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参与任何对话的意图,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只有他偶尔无意识转动棒棒糖棍、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虚拟键盘上输入)的细微动作,暗示着他并非真的放空。

桌上除了那枚厌胜钱,还摊开放着从拾荒老头那里得来的、系着古怪木片的“长命富贵”花钱,以及蒲令州(安清和)留下的那张素白名片。油灯的光将名片上“蒲令州”三个字映得有些朦胧。

空气沉默着,只有雨声和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噼啪声。

是祁云谏先打破了寂静。他用玉骨折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厌胜钱,声音温和带笑:“齐老板好手段。我这边刚收到西郊‘动静’的风声,您这边不但人平安回来了,连‘尾巴’都扫得这么干净。那棵老槐树……可惜了,本来还想找机会去凭吊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捡点‘漏’。”

他话里话外,既试探了西郊之行的结果,又暗示了自己消息灵通,还顺手将自己撇清——仿佛他只是个事后听说的旁观者。

齐淮洲看了他一眼,没接关于“手段”的话,只是淡淡道:“树下的‘东西’毁了。这枚钱,废了。”

祁云谏笑容不变,用扇子将厌胜钱拨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叹息一声:“果然,灵性尽失,已成顽铁。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枚“长命富贵”花钱和木片,“齐老板这趟,似乎还带了别的‘土产’回来?这木头……看着有点意思。”

“从钉着猫尸的桃木钉上掰下来的。”齐淮洲言简意赅。

祁云谏“哦?”了一声,眼中兴味更浓,拿起木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挑:“这气味……不单是桃木。里面掺了东西,像是……陈年朱砂,还有一点……庙里的香灰?手法很老,不是近几十年的东西。而且,”他指尖在木片表面那些细微孔洞上摩挲,“这些孔……不全是虫蛀,更像是某种仪式中,用特殊工具‘钉’进去,留下引导气息的‘脉孔’。这桃木钉,不简单,是行家做的镇物,而且……偏向于‘安抚’和‘净化’,镇压之余,似乎还想给被钉者一丝‘解脱’?矛盾。”

他将木片放回桌上,看向齐淮洲:“齐老板在树下,可还‘看’到了别的什么?”

齐淮洲沉默了片刻。祁云谏的见识和眼力,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个古董店老板,对“异常”和古老仪式的了解,绝非普通爱好者。

“看到了一段画面。”齐淮洲缓缓开口,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血祭,铜镜,枯槐。方士,村民。镜子裂开,碎片嵌入树干。树下……镇着东西。”

他没有描述细节,但寥寥数语,已勾勒出一幅阴森古老的邪祭场景。

祁云谏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眼神变得幽深:“血槐镇魂,镜裂分殃……果然是这东西。”他低语,像在确认什么,“看来传闻不假。那面‘血镜’,真的存在,而且碎了。齐老板手里的,是其中一块。树下那块,已经毁了。”

他抬起头,目光与齐淮洲对视:“齐老板可知,这‘血镜’碎片的真正麻烦之处?”

齐淮洲不语,示意他说下去。

“它不是普通的‘遗光’碎片,承载些记忆或能量那么简单。”祁云谏用扇子轻轻敲打掌心,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它是‘锁’,也是‘饵’。每一块碎片,都封印着一部分被血祭者的魂魄和怨念,也记录着那场邪法的一部分‘规则’。碎片之间会互相吸引,渴望重聚。而重聚之日,要么是封印彻底破碎,被镇之物破封而出;要么……”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是那场未完成的邪法,找到新的‘祭品’和‘方士’,重新开始。无论哪一种,对持有碎片、尤其是持有关键碎片的人来说,都意味着永无宁日,直至被拖入那片血海,成为祭品或疯子。”

他看了一眼齐淮洲腰间的皮囊:“齐老板手中这块,能引动槐树下那块,还能‘看’到过往画面,恐怕……是关键碎片之一。从今往后,恐怕会有更多的‘东西’,会被它吸引而来。比如……”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卢望平,又瞥了一眼墙角的祁夜祠,“一些特别的人,或者,一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目光’。”

卢望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祁夜祠转动棒棒糖的动作停了半拍,但依旧没抬头。

齐淮洲神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所以?”

“所以,”祁云谏重新挂上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凝重,“齐老板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单打独斗,在这种涉及古老邪法和多方觊觎的事情上,太危险。而且……”他话锋一转,看向卢望平,“卢小姐似乎也被卷进来了。虽然只是意外,但‘它’们可不管是不是意外。卢小姐昨晚能在那些东西面前撑住片刻,还带着点特别的‘小玩意儿’……”他目光掠过卢望平始终紧握、放在腿上的拳头——那里面,显然还攥着那支金属圆规,“说明卢小姐或许也有些特别的……缘分。置身事外,恐怕不容易了。”

卢望平猛地抬起头,脸色更加苍白,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哑然。她确实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能看见、能跟来,还有那圆规短暂的异样。她更害怕的是,自己那点偷偷研究“异常”的秘密,是不是已经被看穿了?

“还有这位小兄弟,”祁云谏的扇子又指向墙角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祁夜祠,“别装了。你那点本事,齐老板或许还没完全看透,但我可清楚。今晚西郊外围三个不同角度的民用监控,在事发前后三分钟被同一手段短暂屏蔽又恢复,手法干净利落,抹得连专业设备都差点抓不到尾巴。这种活,槐安市里,有这本事的,一只手数得过来。是你干的吧?为了看戏,还是……在找人?”

祁夜祠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冰冷地看向祁云谏,嘴里棒棒糖棍被他用舌尖顶到一边,脸颊鼓起一个包。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用毫无起伏的声调,说了自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对着齐淮洲:“你车上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微型发信器,非量产,加密信号,发射频率和军用级类似,但调制方式很旧,像二十年前的老技术改的。位置在右后轮挡泥板内侧。上车前还没有。”

此言一出,房间内空气骤然一凝。

齐淮洲眼神一厉。阿玄也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锐利地扫向楼梯方向,仿佛能穿透楼板看到停在后面的车。

卢望平则倒吸一口凉气,手下意识捂住了嘴。她今天就是坐那辆车回来的!是那个蒲医生?还是……

祁云谏挑了挑眉,似乎也有些意外,但随即轻笑一声:“看来盯上齐老板的,还不止一方。有趣。”

齐淮洲没有立刻去查看车辆。他看向祁夜祠:“能追踪信号去向吗?”

祁夜祠与他对视,那双湛蓝冰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伸手,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放在腿上打开。屏幕亮起的幽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双手放在键盘上,十指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敲击,快得只剩残影。屏幕上,黑色的背景中,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泻而下,窗口快速弹出、切换、关闭。

他没有回答“能”或“不能”,直接用行动表示。

房间内只剩下他密集而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

祁云谏饶有兴致地看着祁夜祠操作,扇子轻轻摇动。卢望平紧张地看着那跳跃的屏幕,又看看齐淮洲,不知所措。阿玄重新伏下,但耳朵依旧竖着。

齐淮洲则静静等待着,左手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节奏与窗外的雨声隐隐相合。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桌上蒲令州的那张名片上。

二十年前的老技术改装的发信器……一个二十年前就可能存在,并活跃在“异常”相关领域的组织或个人?与这位突然出现、温和有礼、对“特别”情况见怪不怪的儿科医生,有关联吗?

几分钟后,祁夜祠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盯着屏幕,湛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看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

“信号终端不在市区。”他声音依旧平直,但语速快了一丝,“在移动。速度很快,方向……正朝着西郊。目的地预测……就是我们刚才离开的地方。误差半径,五百米。”

西郊?乱坟岗?

那个发信器,不是用来跟踪齐淮洲回城的落脚点,而是……要确定他是否离开了西郊,以及离开的准确时间?然后,有人立刻去了现场?

是去检查老槐树被毁的情况?还是去……寻找可能遗落的东西?

“信号源特征?”齐淮洲问。

“加密方式有特定标识符残留。”祁夜祠快速调出一个满是十六进制代码的窗口,指着其中几行,“这个结构……我在黑市买过的一些很老的、关于‘异常生物组织样本交易’的加密通讯记录里见过类似的标识。关联方很杂,但其中一个模糊的代号指向,疑似是……‘拾荒者公会’的高层渠道。”

拾荒者公会?那个垄断了地下异常物品和信息交易的黑市组织?他们盯上了血镜碎片?还是说,西郊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有他们的影子?那个失踪的独眼拾荒老头,会不会就是他们放出来的“饵”或“眼睛”?

线索开始交织,指向更深的黑暗。

就在这时,祁夜祠的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窗口!

“啧。”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不耐烦的咂嘴声,手指更快地舞动起来。屏幕上,代表信号追踪的绿色线条突然开始剧烈波动,然后猛地中断!显然,对方发现了追踪,瞬间切断了信号源,或者启动了更高级别的反制。

“丢了。”祁夜祠合上电脑,往后一靠,重新蜷缩进椅子里,拿起一根新的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攻防与他无关。但他那双冰冷的蓝眼睛深处,却闪过一丝被挑衅后的、极淡的戾气。他肩头,常人看不见的幽绿色火狐“九衢尘”,似乎也微微抬起了头,火焰构成的尾巴不耐烦地甩动了一下。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截然不同。无形的压力在弥漫,仿佛能听到暗流在平静水面下汹涌的声音。

祁云谏用扇子抵着下巴,若有所思:“拾荒者公会……如果他们掺和进来,事情就更复杂了。那帮鬣狗,鼻子灵,手段脏,为了有价值的东西,什么都敢碰。齐老板,你手里那面碎片,现在可是真正的烫手山芋了。”

齐淮洲没有回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被雨夜笼罩的城市。街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斑,远处的霓虹无声闪烁。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底下,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双窥探的眼睛,多少条交错暗流。

血镜碎片,古老邪祭,拾荒者公会,神秘医生,还有身边这些因缘际会聚拢而来、各怀心思的“临时同伴”……

“祁老板。”齐淮洲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嗯?”祁云谏抬眸。

“关于‘血槐镇魂’和那面铜镜,你知道的,恐怕不止刚才说的那些。”齐淮洲没有回头,背对着众人,“我要知道全部。作为交换,”他转过身,暗红的左眼扫过祁云谏,又掠过墙角的祁夜祠,最后落在紧张不安的卢望平身上,“在我弄清楚这东西的来历和彻底解决它的方法之前,你们可以留在这里。”

他这话,既是邀请,也是某种程度的“拘禁”。他知道祁云谏有所图谋,祁夜祠背景复杂,卢望平被迫卷入。但眼下,将可能的情报源和变数放在眼皮底下,或许是应对未知危机最直接的方式。而且,他确实需要祁云谏的知识,祁夜祠的技术,甚至……卢望平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异常”的隐约感应。

祁云谏眼中笑意加深,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意外,反而欣然接受:“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我这‘听雨斋’也没什么生意,正好来齐老板这里叨扰几日,长长见识。”他答应得痛快,仿佛真是来做客。

祁夜祠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蓝眼睛看了齐淮洲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对付嘴里的棒棒糖,算是默许。对他来说,在哪里都一样,只要……有网络,有电,祁云谏在。

卢望平则彻底呆住了。留在这里?在这个满是古怪东西、气氛压抑的古董店,和这些神秘危险的人在一起?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一想到独自回到那个小土豆店,面对可能随时出现的、昨晚那样的恐怖景象,还有那个行踪诡异的蒲医生……拒绝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手指攥得更紧。

齐淮洲不再多言,走回桌边,拿起蒲令州的名片,对着灯光又看了看。

“蒲令州……”他低声念道,指尖在名字上划过。

然后,他将名片递给了祁夜祠。

“查他。所有的信息。公开的,隐藏的,二十年前后的关联。尤其是,”齐淮洲顿了顿,暗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光,“他和‘拾荒者公会’,或者任何与‘异常’、与‘古老邪法’、与‘医生’这个身份可能相关的灰色地带的联系。”

祁夜祠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手塞进口袋,依旧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至于西郊,”齐淮洲看向窗外雨夜,声音冷了几分,“既然有人想去看,就让他们去看。阿玄。”

脚边的猞猁立刻抬起头。

“天亮前,你去一趟,远远地看着。有什么人,做什么,记住气味和样子。别靠近,别冲突。”齐淮洲吩咐道。阿玄的野外追踪和隐匿能力极强,是最好的眼睛。

阿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表示明白,用脑袋蹭了蹭齐淮洲的手,然后起身,迈着无声的步伐,轻盈地走下楼梯,很快消失在店门外的雨夜中。

安排完这些,齐淮洲重新坐回主位,看向祁云谏:“现在,说说那面‘血镜’。从头开始。”

祁云谏收敛了笑容,用玉骨折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尘封的秘辛。

窗外,夜雨正酣。

“蜃楼”之内,灯光如豆,将几个命运悄然交织的身影,投在古老的墙壁上,随着烛火,轻轻摇曳。

而在城市另一端,西郊荒凉的乱坟岗边缘。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身形矫健的身影,正打着一把黑伞,静静地站在雨里,望着远处那截仍在黑暗中冒着缕缕残烟的老槐树残桩。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身影站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手里似乎拿着一个类似便携式探测仪的装置,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小半张脸——那是一张年轻、俊朗,却毫无表情的脸,眼神锐利如鹰。

他看了一眼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极其微弱的数据,又抬头看了看槐树残桩的方向,低声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麦克风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收起仪器,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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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布橙
卡布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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