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更新啦
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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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最后一点余烬般的红光,擦着西郊乱坟岗荒凉的脊线,将那些东倒西歪的墓碑和枯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绝望挥舞的手臂。空气里那股混杂了焦糊、腥甜和古老怨念的浊气尚未完全散去,被冷风一搅,更加令人作呕。
卢望平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坟茔砖石,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镜片后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知道是呼出的热气凝结,还是别的什么。她死死攥着那支已经彻底黯淡、金属表面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灼痕的圆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发白。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那棵老槐树上密密麻麻睁开的“血眼”,一会儿是无数扑来的模糊鬼影,一会儿是那枚石子破空、铜钱掉落、然后一切在无声的爆炸中扭曲破碎的画面。
还有……挡在她身前的那道黑色背影,和那张在能量乱流映照下、诡艳冰冷的鬼面。
“现在,”那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过面具,听不出情绪,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卢望平混沌的思绪,“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吗,卢老板?”
她猛地回过神,抬起头,对上齐淮洲那双暗红色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喉咙干涩得发疼,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气音。解释?怎么解释?说因为昨晚看到他和那个银发男人,因为对铜镜碎片和门槛符文的好奇,因为今天一早鬼使神差跟踪了那个在“蜃楼”附近探头探脑、形迹可疑的独眼拾荒老头,一路跟到了这鬼地方?然后眼睁睁看着老头在槐树下挖出个东西,紧接着天地变色,鬼哭神嚎?
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更像一个自不量力、误入禁地的傻瓜。
“我……”她艰难地挤出声音,却发现声音嘶哑得厉害,“我……跟着他……”她勉强抬起手指,指向旁边瘫在地上、目光呆滞、裤裆湿了一片、嘴里还在无意识念叨着“镜子……血……槐树……”的拾荒老头。
齐淮洲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到老头身上。老头怀里那个脏麻袋早已掉在一旁,散落出几个空塑料瓶和易拉罐,但此刻,吸引齐淮洲注意的,是老头那一直紧攥着、此刻因脱力而微微松开的左手。
指缝里,隐约露出一点暗沉的金属光泽。
不是刚才那枚引发爆炸的厌胜钱。是另一枚。
齐淮洲上前一步,蹲下身。阿玄立刻低吼一声,警惕地挪动位置,保持着一个既能护卫主人、又能兼顾卢望平和四周的角度。
老头似乎被靠近的阴影惊动,浑浊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看到齐淮洲脸上的鬼面,顿时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身体向后瑟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别……别杀我……镜子……不是我拿的……是树……树要吃人……”
齐淮洲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伸手,用两根手指,极其稳妥地,从老头紧握的指缝里,捻出了那枚金属物件。
又是一枚铜钱。
但不是厌胜钱。这是一枚“花钱”,正面是“长命富贵”,背面是“金玉满堂”,民间常见的吉利压胜钱,品相很旧,边缘磨损,但没什么异常气息。只是钱身中央的方孔里,穿了一根细细的、几乎褪成灰白色的红绳,红绳另一端,系着一小块颜色暗沉、边缘粗糙的……木头碎片?
碎片的木质很奇怪,颜色深褐近黑,表面有细微的、仿佛被虫蛀或腐蚀过的孔洞,触手冰冷坚硬,不像寻常木头。齐淮洲能感觉到,碎片内部封存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消散殆尽的……宁静平和的气息?与这片坟地的怨秽,与那铜镜碎片的邪异,甚至与厌胜钱的诡谲,都截然不同。
是桃木?但感觉又不太纯粹。
“这木头,哪儿来的?”齐淮洲将铜钱和碎片举到老头眼前,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老头盯着那碎片,呆滞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颤抖着:“是……是从那钉子上……拔下来的……猫……猫脖子上的钉子……我……我看这木头怪,就……就掰了一小块……”
猫尸,桃木钉。老头果然碰过。
“钉子呢?”
“扔……扔回树下了……我怕……上面有血……”老头说着,又惊恐地看向远处那截还在冒烟的老槐树残桩,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齐淮洲捏着那块冰冷的木片,若有所思。桃木辟邪,钉尸镇怨。但这木片残留的气息,除了辟邪的“正”气,似乎还有一点别的……像是某种安抚、净化的余韵。是制作这桃木钉的人手法特殊,还是这木头本身有古怪?
“你之前那枚铜钱,八卦纹的,哪儿来的?”齐淮洲收起木片,继续问。
“捡……捡的……就在那边……”老头指向老槐树另一个方向,一个塌了一半的荒坟,“有个……有个小布包,烂了,钱掉出来……我就捡了……我不知道……不知道它会惹祸啊!”老头说到最后,几乎要哭出来。
看来,这老头只是个被无意卷入的、贪小便宜的倒霉蛋。有人(或许是祁云谏口中的“卖主”)将关键的厌胜钱“遗落”在此,老头捡到,触发了某种“标记”或“引信”,又或者,他本身就是被选中的、用来“送货”和“触发机关”的棋子。
齐淮洲站起身,不再看老头。他转向卢望平,暗红的瞳孔里映出她依旧苍白的脸。
“能走吗?”他问。
卢望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她。她尝试动了动发软的双腿,点点头,又迟疑地看了一眼瘫软的老头。
“他死不了。”齐淮洲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四周越来越深的暮色,“但再留在这里,就不一定了。”
远处,荒坟深处,似乎又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泥土翻动的声音。虽然老槐树核心被毁,但这片坟地积聚的阴秽之气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暂时失去了主心骨。夜幕降临,阳气消退,难保不会再有别的东西被吸引过来。
卢望平打了个寒颤,不用齐淮洲再说,求生本能让她咬牙撑起身子。但或许是惊吓过度,又或许是蹲坐太久腿脚麻木,她刚一站直,眼前就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戴着黑色的半指手套,手指修长有力,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重量。隔着厚厚的外套,卢望平也能感觉到那手掌传来的、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
她抬起头,正对上齐淮洲近在咫尺的鬼面。面具后的眼睛,依旧平静无波。
“扶着他。”齐淮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的老头,随即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搀扶只是随手为之。他转身,率先朝着乱坟岗外走去。阿玄无声地跟上。
卢望平怔了怔,看着那道挺拔的黑色背影,又看看地上瘫软如泥的老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弯腰,费力地将老头架了起来。老头不重,但浑身无力,让她颇为吃力。
三人一猞,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这片不祥之地。身后,那截老槐树的残桩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伤疤,黑洞洞的窟窿对着渐暗的天空,仿佛一只永不闭合的、凝视着他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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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乱坟岗边缘,靠近一条荒废土路的地方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远处槐安市区的灯火像一片模糊的星河,更衬得这郊野荒凉寒冷。
卢望平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冷汗,架着老头的手臂又酸又麻。老头稍微缓过来一点,但依旧腿软,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
齐淮洲停下脚步,似乎在辨认方向。阿玄则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影。
就在这时,一道雪亮的车灯,毫无征兆地从土路拐弯处射了过来,刺破了黑暗!
卢望平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挡强光。齐淮洲身形微微一顿,左手已悄然拢入袖中。阿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呼噜,身体伏低。
灯光由远及近,是一辆通体纯黑、线条流畅的SUV,车速不快,稳稳地停在了他们前方几米处。车灯调成了近光,但依旧能看清车牌是本地普通号码,车型是常见的城市越野,没什么特别。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他个子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身形在昏黄车灯勾勒下显得精瘦挺拔。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长款羊毛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深色休闲长裤和一双干净的麂皮短靴。打扮清爽得体,与这荒郊野外、满身尘土的几人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和眼睛。头发是罕见的灰蓝色,在车灯下泛着冷调的光泽,略长的刘海随意垂在额前。双眼是墨绿色,眼型是微微下垂的狗狗眼,本应显得无辜柔和,但此刻在灯光映照下,那绿色深处却沉静得像两潭古井。双眼下方,各有一颗颜色浅淡的泪痣,为他清俊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易碎感。右耳耳垂上,一枚小巧的、切割精致的绿色水晶耳钉,随着他的动作偶尔闪过一点微光。
他看上去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表情。但当他目光扫过狼狈的三人一猞时,那温和之下,似乎有某种极其锐利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需要帮忙吗?”男人开口,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从容腔调。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首先落在被卢望平架着、脸色惨白如纸的拾荒老头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医生看到病患时的职业性反应。
然后,他的视线掠过满脸疲惫、眼镜歪斜的卢望平,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方、戴着诡艳鬼面、白发红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齐淮洲身上。
在触及齐淮洲脸上那张面具和他暗红左眼的瞬间,男人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墨绿色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波澜掠过——忌惮、评估、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同情,以及更深处的、冰冷的探究。但这些情绪都被他完美的温和表象迅速掩盖,只剩下纯粹的、属于“愿意施以援手的路人”的关切。
“我看这位老先生状态很不好,像是受了严重惊吓,可能有轻微失温症状。”男人语气平稳专业,目光重新回到老头身上,又快速扫了一眼卢望平,“这位小姐脸色也很差。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晚上温度很低。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可以送你们一程。我是医生。”
他说着,很自然地抬手,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食指的侧面——一个极其细微的小动作。
卢望平有些发愣。这荒郊野岭,突然出现一个开着好车、衣着体面、自称医生的俊美男人,怎么看都透着诡异。但她此刻又冷又累,老头情况也确实不妙,这人的提议像一根救命稻草。她下意识地看向齐淮洲,似乎在等他拿主意。
齐淮洲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从对方下车到说话,不过十几秒,但许多细节已经落入他眼中。男人的站姿看似放松,实则重心稳定,随时可以做出反应。他的眼神在掠过阿玄时,没有丝毫寻常人见到大型猛兽的惊恐,只有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是那种长期生活在无菌、有序环境中的干净,但在这干净之下……齐淮洲的左眼微微眯起,他“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精心洗涤和隐藏过的、属于“能量”流动的痕迹。不是攻击性,更像是一种内敛的、温和的、带有“修复”和“稳定”特质的灵能残留。很淡,若非齐淮洲灵觉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这个医生,不简单。
“有劳。”齐淮洲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依旧没什么起伏,“去市区。”
他没有拒绝。一来老头和卢望平确实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二来,他也想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医生”,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似乎对齐淮洲的简洁和戒备不以为意,反而因为得到同意,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笑容真诚而富有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好。车后座宽敞,请。”他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然后率先走回驾驶座。
齐淮洲示意卢望平扶老头上车。卢望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架着老头走向SUV。男人已经贴心地从里面打开了后座车门,车内灯光明亮温暖,散发着淡淡的、令人舒缓的柑橘调香氛气味。
卢望平将老头塞进后座,自己犹豫了一下,看向齐淮洲。
“上去。”齐淮洲说。
卢望平这才坐进后座,挨着老头。阿玄轻盈地一跃,也上了车,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后座中间,将卢望平和老头隔开,然后安静地趴伏下来,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依旧透过前座缝隙,盯着驾驶座的男人。
齐淮洲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厢内温暖干净,与外面荒坟的阴冷死寂恍如两个世界。
男人发动了车子,平稳地调头,驶向市区方向。他开车很稳,速度适中,动作流畅。
“我叫安清和。”男人目视前方,语气自然地自我介绍,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在市三院工作。今天刚好轮休,来这边……嗯,拜访一位独居的远房长辈,回来晚了。没想到能遇到你们。”他解释了自己出现在此地的原因,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齐。”齐淮洲只报了一个姓。
“卢望平。”后座的卢望平低声补充,下意识地推了推歪掉的眼镜。
“原来是齐先生,卢小姐。”安清和从后视镜里对卢望平微笑点头,又看了一眼后座中间闭目养神、但耳朵时刻竖起的阿玄,“这是……猞猁?很少见人养这个,很帅。”
阿玄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齐淮洲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
安清和也不在意,转而关心起后座的老头:“老先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比如胸闷、心悸、头晕或者手脚发麻?”
老头似乎被车内温暖的环境和安清和温和的声音安抚了一些,神志清醒了点,结结巴巴地说:“冷……心慌……怕……”
“应该是惊吓过度和轻微失温,问题不大,回去喝点热的,好好休息,放松心情就好。”安清和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卢小姐,你脸色也很白,是不是也被吓到了?放轻松,已经安全了。”
卢望平含糊地“嗯”了一声,身体却依旧紧绷。她总觉得这个安医生温和得过分,也……完美得过分。尤其在这刚经历过超自然恐怖的夜晚,这种“正常”反而让她不安。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暖气出风的微响。
过了一会儿,安清和像是闲聊般,语气随意地问:“不过,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会到西郊这边来?这边除了乱坟岗,好像没什么可看的。”他说话时,头微微向齐淮洲这边偏了一点,是一个倾听的姿态。
“找东西。”齐淮洲言简意赅。
“哦?找到了吗?”安清和很自然地接话,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找到了。”齐淮洲顿了顿,补充道,“也毁了。”
安清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那真是……可惜。”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随即又笑道,“不过人没事就好。东西嘛,再找就是。齐先生是做……古玩生意的?我看您气质不凡。”他巧妙地转换了话题,目光快速扫过齐淮洲腰间的皮囊和那枚黯淡的厌胜钱(上车时齐淮洲随手放在了手边)。
“算是。”齐淮洲不置可否。
“巧了,我对老物件也有点兴趣,不过只限于欣赏。”安清和笑道,右耳的绿色水晶耳钉在窗外掠过的路灯下闪过一道微光,“我有个朋友在‘忘川’典当行,偶尔听他讲些趣闻。齐先生知道‘忘川’吗?”
“知道。”
“陈掌柜是个妙人,就是有时候收的东西……有点特别。”安清和语气依旧轻松,但“特别”两个字,被他咬得略微意味深长。
齐淮洲侧头,暗红色的左眼,透过面具的侧边,看向安清和的侧脸。“安医生对‘特别’的东西,也有研究?”
安清和迎上他的目光,墨绿色的眼睛里笑意未减,清澈坦然:“职业习惯吧。做医生的,见过的‘特别’情况比较多。人体很奇妙,有时候会以我们难以理解的方式,对某些‘特别’的东西产生反应。”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机锋隐隐显露,“比如,过度惊吓可能导致暂时性的感官敏化,看到或听到一些……平常不会注意的东西。又或者,接触某些特殊的材质、能量场,会引发生理和心理的连锁应激。从医学角度,这很有趣,但也需要谨慎对待。”
他这话,像是在解释医学现象,又像是在委婉地指向什么。
卢望平在后座听得心头一跳。这个安医生……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在暗示什么?
齐淮洲沉默了几秒,缓缓道:“安医生高见。看来,你处理过不少‘疑难杂症’。”
“分内之事。”安清和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职业骄傲的浅笑,“见得多,想法就杂了。有时候也会想,医学的边界到底在哪里。能治的,不能治的,该治的,不该治的……界限其实很模糊。”
他说话时,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了两下,节奏稳定,像是在思考。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不同,仿佛有无形的弦在空气中悄然绷紧。
齐淮洲不再试探,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这个安清和,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温和有礼的表象下,是敏锐的洞察力、谨慎的措辞,以及对“异常”领域并非一无所知的认知。他那番关于医学边界和“特别反应”的话,几乎是挑明了他知道今晚西郊发生的事情绝非寻常。
他是敌是友?是恰好路过的知情者,还是……另有所图?
车子驶入市区,灯火渐密。安清和问清了卢望平土豆店的大致方位,又询问齐淮洲的去向。
“前面路口,放下我们。”齐淮洲说。
“好。”安清和没有多问,在下一个路口平稳停下。这里离“薯光”和“蜃楼”所在的街区还有一段距离,但也不算远。
齐淮洲下车,阿玄紧随其后。卢望平也费力地扶着老头下了车。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安清和也下了车,绕到这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名片夹,抽出两张素白简约的名片,用双手分别递给齐淮洲和卢望平。“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医院的电话和我个人的工作邮箱。如果之后这位老先生,或者卢小姐,有什么身体或心理上的不适,可以随时联系我。夜间急诊也可以。”他递名片时,手指稳定,姿态优雅得体。
卢望平迟疑地接过,低头看了看。名片上印着“蒲令州”,头衔是“槐安市第三医院儿科主治医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健康科普博主”,旁边印着一个社交软件的二维码。名字是蒲令州,不是安清和。
她疑惑地抬头。
“安清和是化名,在外面用着方便些。”蒲令州(安清和)微微一笑,解释道,眼神坦荡,“职业需要,有时候病人或家属知道了真名,会有些……不必要的麻烦。请见谅。”
这解释合情合理。卢望平点点头,将名片收好。
齐淮洲也接过了名片,指尖在“蒲令州”三个字上轻轻划过,没有说话。
“那么,齐先生,卢小姐,还有这位老先生,请多保重。晚上好好休息。”蒲令州(安清和)对着三人微微颔首,目光在齐淮洲腰间皮囊上若有似无地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上车。
黑色SUV平稳驶离,尾灯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齐淮洲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指尖那枚名片被夜风吹得微微卷起。
“蒲令州……”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名片收起。然后转身,看向依旧惊魂未定的卢望平,和目光呆滞的老头。
“送你回去。”他对卢望平说,语气不容置疑。至于这老头……他看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卢望平没有反对。她此刻身心俱疲,只想快点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安全的土豆店。
三人一猞,沿着清冷的街道,向老城区走去。夜色已深,城市依旧喧嚣,但那份喧嚣之下,似乎有什么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东西,正随着今晚乱坟岗的“锁孔”破碎,以及这位神秘“医生”的出现,缓缓漫溢开来。
而在驶离的黑色SUV内。
蒲令州(安清和)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他目视前方,眼神沉静,墨绿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流动的城市光影,也倒映着后视镜里,那个迅速变小的、白发黑衣的身影。
他抬起右手,拇指再次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面。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递出名片的触感,以及……在靠近那个戴鬼面的男人时,隐约感知到的、对方腰间皮囊里,那股虽然被竭力压制、却依旧让他灵魂深处传来细微刺痛与渴望的、冰冷邪异又破碎悲伤的“异常”波动。
还有那只猞猁……不寻常的灵性。
“齐……”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与之前温和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玩味与评估的弧度。
“看来,今晚的‘偶遇’,比预想的……更有意思。”
“会再见的。”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城市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他独居的公寓,明亮的灯光,和一份尚未完成的、关于儿童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科普稿件在等他。
仿佛刚才那个在西郊乱坟岗边缘,与神秘危险的“异常”相关者从容周旋的“安清和”,只是他披上的另一件,得体的白大褂。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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