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加肆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刻意留出一点距离，让林青木能稳稳跟在身后。他没回头，却总能在人稍微多一点的地方，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

林青木抱着餐卡，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背影上。

少年身形挺拔，明明是和别人一样的校服，却穿出了几分清冷的气场。他不说话，不热络，甚至看上去有些冷淡，却偏偏让她这颗一直紧绷着的心，慢慢松了下来。

打饭的时候，窗口阿姨笑着多看了她两眼：“新同学？”

“是的，阿姨好。”林青木礼貌地轻声回应，声音温温柔柔。

她选的都是些清淡、好消化的菜，几乎没有油腻辛辣的。

张加肆随意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自己也下意识少拿了两样重口的菜。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全程依旧没什么交流。

张加肆吃饭很安静，动作利落，不慢不急。

林青木则吃得更轻，小口小口，细嚼慢咽，长期养病养成的习惯，让她连吃饭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不敢吃太快，怕心脏不舒服，也怕发出声音打扰到别人。

吃到一半，林青木忽然觉得胸口微微发闷，那是术后很常见的轻微不适感。她下意识放下筷子，指尖极轻地按了一下心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一幕，恰好被张加肆看在眼里。

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女孩脸色依旧偏白，此刻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看上去有些难受，却又强撑着不表现出来，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沉。

他没立刻开口，只是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冷淡，听不出情绪，却直直戳中她的状况：

“不舒服？”

林青木愣了一下，连忙抬起头，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怕他担心，也怕自己真成了麻烦：

“没、没有，就是有点累，歇一下就好。”

她下意识撒谎掩饰。

张加肆盯着她看了两秒。

眼神淡淡，没追问，没拆穿，只是把自己面前没开过的、温度刚好的矿泉水，往她那边轻轻推了一下。

动作自然，像是随手为之。

“喝水。”

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没有关心的字眼，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青木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心里轻轻一暖，小声道谢：

“谢谢你，张加肆同学。”

“嗯。”

他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顺手。

只有他自己知道，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次数，比往常多了太多。

麻烦。

他心里又一次默念。

只是这一次，那点不耐烦早就淡得看不见，只剩下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别扭又直白的放心不下。

食堂里人声依旧嘈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没有太多话语，却并不尴尬。

对林青木来说，这是她转学后，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感受到一丝安稳。

对张加肆而言，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麻烦”的人，生出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耐心。

没有急促的心动，没有热烈的靠近。

只是平平常常的一顿午饭，却悄悄成了他们之间，最开始的那一点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