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

吃完饭回到教室，大部分人还没回来，室内安安静静的。

林青木回到座位，刚坐下就轻轻按了按胸口。术后容易疲惫，只是一上午，她就已经有些乏力。

她把书包抱在怀里，把药盒悄悄拿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没漏吃，又小心塞回去。动作很轻，像在藏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张加肆坐在旁边，看着窗外，余光却把她那一连串小心翼翼的动作尽收眼底。

药。

脸色白。

不能跑。

不敢挤。

吃饭细嚼慢咽。

一不舒服就自己忍着。

他没说话，心里却默默把这些碎片拼在了一起。

不是普通的娇气，是真的身体不好。

他原本只是觉得麻烦，现在那点不耐烦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有点沉，闷在胸口，不明显，却挥之不去。

午休铃声轻响。

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小声刷题，也有人低头玩手机。

林青木也有些困，却不敢睡得太沉，只微微侧着头，闭着眼休息。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看上去格外安静温顺。

张加肆转着笔，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她睡得很轻，呼吸浅浅，眉头微微皱着，好像连睡觉都在紧绷着。

不知过了多久，前桌两个男生打闹着冲回来，声音不小，一进门就嚷嚷。

“哎，刚才球场那个球——”

声音一闹，林青木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惊醒，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脸色又白了一点。

她从小就怕突然的 声响，加上术后心脏经不起惊吓，刚才那一下，让她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其他同学也有很多被吵醒的，教室里一下响起不小的不耐烦的啧声。

张加肆眉心紧皱。

他没回头，声音冷不丁响起来，语气淡，却压着明显的不耐：

“吵死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那两个男生瞬间闭麦。

两人一看是张加肆，讪讪地摸了摸头，立刻放轻动作，不敢再闹。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青木慢慢缓过神，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他依旧看着窗外，侧脸冷硬，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嫌吵。

可她清楚，他是怕她被吓到。

她轻声，很小声地说：

“谢谢你。”

张加肆指尖一顿，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没看她。

过了几秒，他像是觉得别扭，又补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

“别多想，我只是睡不着。”

林青木轻轻“哦”了一声，嘴角却悄悄弯了一点点。

她重新趴好，这一次，睡得安稳了些。

因为她知道，旁边坐着的这个人，虽然冷淡、虽然嘴硬、虽然嘴上觉得她麻烦，却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护着她一点。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

张加肆余光看着她安稳睡去的样子，心里那两个字，又一次冒出来。

麻烦。

可这一次，后面悄悄多了三个字。

——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