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上海那天,是个阴天。
飞机落地的时候,窗外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陆时琛握着我的手,一路上没松开过。
“紧张?”我问。
他转过头,看着我。
“怕你不习惯。”
我挑眉。
“我有什么不习惯的?”
他想了想。
“天气,”他说,“这边冬天湿冷,比北京难受。”
“嗯。”
“吃的也不一样,偏甜。”
“嗯。”
“还有——”
“陆时琛。”
他停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我说,“我来之前,查过上海了。”
他愣了一下。
“查什么?”
“查天气,查吃的,查哪里好玩,查哪里好逛。”
我顿了顿。
“查了半个月。”
他的眼睛轻轻晃了一下。
“那你还来?”
“废话。”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沈昭。”
“嗯?”
“你怎么——”
“怎么什么?”
他没说完。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飞机落地的那一下震动,正好盖过他后面的话。
但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新家在静安区,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陆时琛拎着两个大行李箱往上爬,我在后面跟着。
爬到四楼,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累不累?”
我看着他的脸——额角有汗,呼吸有点急,但眼神里全是担心。
“你拎两个箱子,”我说,“问我累不累?”
他愣了一下。
“我没事。”
他继续往上爬。
我看着他的背影,弯了弯嘴角。
门打开,他先把箱子拎进去,然后站在门口,看着我。
“进来看看?”
我走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有点旧,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摆着几盆绿萝,窗户擦得锃亮。
我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
我看着他。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箱子没放下,眼神期待又小心翼翼。
“你收拾的?”
“嗯,”他说,“上周先过来了一趟。”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有点凉。
“陆时琛。”
“嗯?”
“这房子,”我说,“比我想的好。”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笑了。
是那种很轻、很暖、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的笑。
那天晚上,他做饭。
厨房比北京的小,他站在里面,有点转不开身。
我靠在门口,看着他忙活。
切菜,备料,开火,翻炒。
动作比刚结婚那会儿熟练多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想笑。
他听见声音,回过头。
“笑什么?”
“笑你。”
他愣了一下。
“笑我什么?”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昭?”
“陆时琛。”
“嗯?”
“你知不知道,”我说,“你现在这样,特别像一个人。”
“像谁?”
我想了想。
“像那种——”我顿了顿,“终于有了自己窝的狗。”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你说像什么就像什么。”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菜还在滋滋冒泡。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沈昭。”
“嗯?”
“你喜欢这个窝吗?”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认真、有期待、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紧张。
“喜欢。”
他的嘴角弯起来。
“那就好。”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们下楼散步。
小区不大,但是挺安静。楼下有个小花园,几棵桂花树,一张长椅。
他牵着我的手,慢慢走着。
“陆时琛。”
“嗯?”
“你以前来过上海吗?”
“来过几次,”他说,“出差。”
“喜欢吗?”
他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
我看着他。
“现在呢?”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道疤在光影里很淡。
“现在,”他说,“喜欢。”
“为什么?”
他握着我的手,收紧了一点。
“因为有你。”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陆时琛。”
“嗯?”
“你今天,”我说,“说了句特别好听的话。”
他的耳尖红了。
新工作入职那天,他送我上班。
出门前,他站在玄关,帮我理了理围巾。
“中午记得吃饭。”
“嗯。”
“下班我来接你。”
“嗯。”
“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
“陆时琛。”
他停下。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有点担心,有点紧张,还有点舍不得。
“你知不知道,”我说,“你这样,像什么?”
他愣了一下。
“像什么?”
“像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你好好上学。”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放学我来接你。”
我弯了弯嘴角。
“好。”
那天下午,我收到他的消息。
【陆时琛】:怎么样?
【沈昭】:还行。
【陆时琛】:同事好相处吗?
【沈昭】:一般。
【陆时琛】:中午吃饭了吗?
【沈昭】:吃了。
【陆时琛】:吃的什么?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沈昭】:陆时琛。
【陆时琛】:嗯?
【沈昭】:你查岗呢?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发来一条:
【陆时琛】:担心你。
我看着那三个字,弯了弯嘴角。
【沈昭】:不用担心。
【沈昭】:我挺好的。
【陆时琛】:真的?
【沈昭】:嗯。
【陆时琛】:那下班我去接你。
【沈昭】:好。
【陆时琛】: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沈昭】:你猜。
对面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发来一串:
【陆时琛】:红烧肉?
【陆时琛】:糖醋排骨?
【陆时琛】:还是上次那个鱼?
【陆时琛】:要不我做个三菜一汤?
我笑出了声。
同事看过来,我赶紧把手机扣下。
【沈昭】:你定。
【陆时琛】:好。
【陆时琛】:等你。
我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回家,他已经在厨房了。
我换好鞋,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
“回来了?”
“嗯。”
他冲我笑了笑,又转回去继续炒菜。
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菜滋滋冒泡。
我看着他。
看着他站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围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动作专注又熟练。
看着他脊背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偶尔回头看我的眼神。
看着他嘴角那道疤,在暖黄的灯光下,一点都不狰狞了。
“陆时琛。”
他回过头。
“怎么了?”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的身体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火关小,手擦干净,覆上我环在他腰上的手。
“沈昭?”
“嗯。”
“怎么了?”
我把脸贴在他背上。
“没怎么。”
他没说话。
但他握着我的手,收紧了一点。
窗外有上海的夜,灯火通明。
厨房里很暖。
他的背很暖。
“陆时琛。”
“嗯?”
“我今天,”我说,“想你了。”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把我拉进怀里。
“沈昭。”
“嗯?”
“我也想你。”
他低下头,看着我。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
“从你出门那一刻,”他说,“就在想。”
我弯了弯嘴角。
“那你怎么不早说?”
“怕你觉得烦。”
“陆时琛。”
“嗯?”
“你知不知道,”我说,“你每次说想我,我都很高兴。”
他愣住了。
“真的?”
“真的。”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
他把我抱紧了一点。
锅里的菜还在滋滋响,油烟机还在嗡嗡转。
窗外是上海的万家灯火。
厨房里,他抱着我,很久没松手。
那天晚上睡觉前,他忽然开口:
“沈昭。”
“嗯?”
“今天,”他说,“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我睁开眼,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今天,”他说,“你说想我了。”
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他顿了顿,“你在这个房子里,等我回家。”
他看着我。
“你在这个城市里,和我一起。”
他的眼睛亮亮的。
“你在。”
我伸手,覆上他的左脸。
那道疤在掌心底下,温热的。
“陆时琛。”
“嗯?”
“你知不知道,”我说,“你在,也是我最高兴的事。”
他笑了。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紧。
窗外有上海的夜,很静。
他的心跳,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