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二百一十三天,陆时琛升职了。
消息是周五下午传来的。我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的消息:
【陆时琛】:通过了。
就两个字。
但我看出他在忍。
我趁领导转身写板书的工夫,回了一条:
【沈昭】:晚上庆祝?
他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陆时琛】:好。
【陆时琛】:你想吃什么?
【沈昭】:你定。
【陆时琛】:那我做。
【沈昭】:嗯。
【陆时琛】:几点回来?
我想了想。
【沈昭】:七点。
【陆时琛】:好。
【陆时琛】:等你。
我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弯了弯嘴角。
会议室里,领导还在写板书。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七点整,我推开门。
他在玄关等着。
西装还没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得笔直,像是迎接领导视察。
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亮得惊人。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陆处,升官了?”
他的嘴角动了动。
“副的。”
“那也是升。”
我换鞋,走进去。
客厅里,饭桌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两副碗筷,中间还放着一瓶红酒。
我挑眉。
“开酒了?”
“嗯,”他说,“想庆祝一下。”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我身后,离我一步远,眼神里有一点期待。
“庆祝什么?”
他想了想。
“庆祝——”他顿了顿,“有人陪我庆祝。”
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我伸手,把他拉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饭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
“沈昭。”
“嗯?”
“有件事,”他说,“我想跟你说。”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有点认真,又有点紧张。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两秒。
“这次升职,”他说,“可能要外派。”
我愣了一下。
“外派?去哪儿?”
“上海。”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小心翼翼。
“三年。”
我放下筷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周。”
“上周就知道了,现在才说?”
他垂下眼。
“我怕……”
“怕什么?”
他没说话。
但他的右手拇指在搓食指第二关节。
一下,又一下。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陆时琛。”
他抬起头。
“你怕什么?”
他看着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怕你不想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去?”
他愣住了。
“你……”他的喉结动了动,“你愿意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陆时琛。”
“嗯?”
“你知不知道,”我说,“我嫁给你那天,想的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
“我想的是,”我说,“以后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的眼眶红了。
“沈昭……”
“上海就上海,”我说,“三年就三年。”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又不是去火星。”
他坐在那里,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我抬头看着他。
他弯下腰,把我拉起来,抱进怀里。
很紧。
“沈昭。”
“嗯?”
“你怎么……”
他没说完。
我靠在他肩上,弯了弯嘴角。
“怎么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么好。”
那天晚上,我们靠在沙发上,商量去上海的事。
他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房子,我说那正好省事。
他说可以等我这边工作交接完再过去,我说不用,我下周就能提离职。
他愣了一下。
“这么快?”
“公司又不是我家开的,”我说,“辞个职还用打报告?”
他没说话。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陆时琛。”
“嗯?”
“你又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
“在想——”
他顿了顿。
“你为我放弃这么多,值不值?”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陆时琛,你给我听好了。”
他等着。
“我去上海,”我说,“不是因为为你放弃什么。”
我看着他。
“是因为我想去。”
他的眼睛轻轻晃了一下。
“你升职,我想陪你庆祝。”我说,“你去上海,我想陪你一起。”
我顿了顿。
“这叫选你。”
“不是放弃。”
他的眼眶红了。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紧。
“沈昭。”
“嗯?”
“我记住了。”
离职手续办得很快。
最后一天,同事们给我办了个欢送会。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起哄。
“沈昭,你这婚结的,值啊!”
“就是,陆处那位置,以后前途无量!”
“上海好啊,大城市,去了别忘我们!”
我端着酒杯,笑着应付。
然后有个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
“昭昭,说实话,你甘心吗?”
我看着她。
“什么意思?”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
“你这么好的条件,去上海从头开始,图什么?”
我笑了笑。
“图他。”
她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不解,又有点羡慕。
我举起酒杯,冲她晃了晃。
“你不懂。”
“不懂什么?”
我把酒喝完,放下杯子。
“不懂——”我站起来,看着她,“有人值得你图,是什么感觉。”
那天晚上,他来接我。
我站在饭店门口,看着他远远走过来。
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步子很稳,脊背很直。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喝了多少?”
“不多。”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骗人。”
我也笑了。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冷吗?”
“有点。”
他把大衣敞开,把我裹进去。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陆时琛。”
“嗯?”
“我今天,”我说,“跟同事说了句话。”
“什么话?”
我想了想。
“说有人值得我图。”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她们不懂,”我说,“但你知道。”
他没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了一点。
“沈昭。”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图我什么。”
我没说话。
“不是图我位置,不是图我钱,”他说,“就是图我这个人。”
他顿了顿。
“图我这个人。”
他的声音有点哑。
“陆时琛。”
“嗯?”
“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低下头,看着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知道了。”
他吻下来。
很轻的一个吻。
带着冬夜的一点凉意,还有他的温度。
那天晚上回家,他抱着我,很久没睡着。
我以为他在想上海的事,刚要开口,他忽然说:
“沈昭。”
“嗯?”
“我今天,”他说,“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想我何德何能。”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何德何能,”他说,“遇见你。”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道疤在月光下很淡。
“何德何能,”他说,“让你选我。”
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我伸手,覆上他的左脸。
“陆时琛。”
“嗯?”
“你知不知道,”我说,“我那天在饭局上看见你,想的是什么?”
他等着我说下去。
“我想的是——”
我顿了顿。
“这人,我得要。”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
他把我抱紧了一点。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沈昭。”
“嗯?”
“去上海以后,”他说,“我每天给你做饭。”
“好。”
“每天接你下班。”
“好。”
“每天——”
他顿了顿。
“每天跟你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我弯了弯嘴角。
“好。”
月光很亮。
他的心跳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