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一百八十六天,立春。
那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一个小盒子。
红色的,丝绒的,巴掌大小。
我愣了一下,坐起来。
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很熟悉——
“打开看看。”
我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婚戒。
婚戒我们领证那天就戴上了,简单的白金素圈,他一个我一个。
这枚不一样。
细细的玫瑰金,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旁边还有一颗更小的,两颗挨在一起,像是——
我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像什么。
卧室门推开,他走进来。
看见我拿着盒子,他停下。
“醒了?”
我举起戒指,看着他。
“这是什么?”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戒指。”
“我知道是戒指,”我说,“为什么送戒指?”
他想了想。
“因为今天是立春。”
我挑眉。
“立春送戒指?”
他顿了顿。
“还有……”
“还有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认真、有紧张、有亮晶晶的东西。
“还有,”他说,“我想送你。”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我低头,又看了看那枚戒指。
两颗钻石,一大一小,挨在一起。
“这像什么?”我问。
他凑过来,指了指那颗大的。
“这个是你。”
又指了指那颗小的。
“这个是我。”
我愣了一下。
“我比你大?”
“你本来就比我大。”
“我比你小五岁。”
“不是那个大,”他说,“是这个——”
他指了指那颗大的钻石。
“你在我这儿,”他说,“永远是大的。”
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又指了指那颗小的。
“我在你这儿,”他说,“是小的。”
“为什么?”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弯。
“因为什么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
他坐在床边,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眼神认真得像是在汇报工作。
那道疤在晨光里很淡。
“陆时琛。”
“嗯?”
“你知不知道,”我说,“你今天说了句特别好听的话。”
他愣了一下。
“什么话?”
“自己猜。”
我低下头,把戒指套进手指。
大小正合适。
他什么时候量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正盯着我手上的戒指看,眼神里有一种很满足的东西。
“好看。”他说。
我伸手,把他拉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天上午,他出门买菜。
我在家看书,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是他发的消息。
【陆时琛】:[图片]
我点开。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菜市场门口,有个老人在卖糖葫芦。
【陆时琛】:想吃吗?
我弯了弯嘴角。
【沈昭】:想。
【陆时琛】:等着。
过了十分钟,又一条消息。
【陆时琛】:[图片]
这次是糖葫芦的特写,山楂又大又红,裹着晶莹的糖壳。
【陆时琛】:买好了。
【沈昭】:嗯。
【陆时琛】: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我想了想。
【沈昭】:你猜。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来一串:
【陆时琛】:草莓?
【陆时琛】:橘子?
【陆时琛】:栗子?
【陆时琛】:烤红薯?
【陆时琛】:要不我都看看?
我忍不住笑出声。
【沈昭】:陆时琛。
【陆时琛】:嗯?
【沈昭】: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陆时琛】:像什么?
【沈昭】:像一只,等着被夸的狗。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来一条:
【陆时琛】:汪。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我笑出了声。
陆时琛。
出息了。
他回来的时候,拎着两大袋东西。
我靠在玄关,看着他一样一样往外拿。
糖葫芦,草莓,橘子,栗子,烤红薯。
还有一束花。
白色的,小小的,叫不上名字。
他拿着那束花,递给我。
“这个,”他说,“路过花店看见的。”
我接过来,低头闻了闻。
很淡的香味。
“老板说这个叫——”他想了想,“叫什么雪……雪柳?”
我看着他。
他的耳尖有点红。
“好看吗?”他问。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花。
细细的枝条,小小的白花,确实挺好看。
“还行。”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拿着花往客厅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陆时琛。”
“嗯?”
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你今天,”我压低声音,“表现不错。”
他的耳尖更红了。
那天下午,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
他看书,我吃栗子。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剥开一个栗子,递到他嘴边。
他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吃了进去。
“好吃吗?”我问。
他嚼了嚼,点头。
我又剥了一个,塞进自己嘴里。
他看着我的侧脸,忽然开口:
“沈昭。”
“嗯?”
“你记不记得,”他说,“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想了想。
“饭局上?”
“嗯。”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根本没想到——”
他没说完。
“没想到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没想到会有今天。”
我放下栗子,看着他。
“那时候你怎么想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候我想,”他说,“这个人,肯定看不上我。”
我挑眉。
“为什么?”
“因为——”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伸手,握住他那只手。
“陆时琛。”
“嗯?”
“你知不知道,”我说,“那天我回去,跟我妈说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
“说了什么?”
“我说——”
我看着他。
“就他了。”
他的眼睛轻轻晃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看着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你倒水给我喝的时候,”我说,“嘴唇碰的是我留下的口红印。”
他愣住了。
“你发现了?”
“废话。”
他的耳尖红了。
“那时候我就想,”我说,“这人,有点意思。”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沈昭。”
“嗯?”
“我那时候,”他说,“就是故意的。”
我挑眉。
“故意?”
他点了点头。
“我看见杯子上有口红印,”他说,“就知道那杯子是你的。”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喝了。”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陆时琛。”
“嗯?”
“你那时候,”我说,“就对我有意思了?”
他想了想。
“……可能更早。”
“更早?”
他看着我。
“你第一次看我,”他说,“没躲。”
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想,”他说,“这个人,不一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道疤在光影里,一点都不狰狞了。
我伸手,覆上他的左脸。
“陆时琛。”
“嗯?”
“你知不知道,”我说,“你现在也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想了想。
“敢看我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
那天晚上,他做饭。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切菜。
动作比刚结婚那会儿熟练多了。
土豆丝切得细细的,葱姜蒜备得整整齐齐。
他感觉到我的视线,转过头。
“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看你。”
他的耳尖又红了。
他转回去,继续切菜。
“陆时琛。”
“嗯?”
“你做饭,”我说,“谁教的?”
他顿了顿。
“网上学的。”
“网上?”
“嗯,”他说,“想给你做点好吃的。”
我没说话。
他看着案板,耳朵红红的。
“一开始老做不好,”他说,“后来慢慢就会了。”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刀,把手擦干净,覆上我环在他腰上的手。
“沈昭。”
“嗯?”
“你这样,”他说,“我切不了菜。”
“那就别切了。”
他愣了一下。
“那晚饭?”
“晚点吃。”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
厨房里灯光很暖,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他低下头,吻住我。
很轻的一个吻。
带着一点油烟味,还有一点葱姜的味道。
但很暖。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们出去散步。
立春了,夜风没那么冷了。
他牵着我的手,慢慢走着。
路过一家花店,他停下来。
“怎么了?”
他看着花店门口的招牌,忽然说:
“沈昭。”
“嗯?”
“以后,”他说,“每年立春,我都送你一束花。”
我挑眉。
“为什么是立春?”
他想了想。
“因为今天,”他说,“是开始。”
“什么开始?”
他转过头,看着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认真、有郑重、有亮晶晶的东西。
“我们,”他说,“从今天开始,往后的每一天,都是春天。”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我弯了弯嘴角。
“陆时琛。”
“嗯?”
“你今天,”我说,“说了句特别好听的话。”
他笑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嗯,”他说,“你上次说了,我就记住了。”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吻。
“以后,”他说,“我每天都说给你听。”
夜风轻轻吹过来,带着一点早春的暖意。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他的手握着我的手,很紧,很暖。
“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