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的前一天,霍格沃茨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混乱。
学生们拖着行李箱在走廊里穿梭,猫头鹰们在头顶扑棱着翅膀,送来的糖果和贺卡比平时多了三倍。大礼堂里,四个学院的长桌被重新排列,以便让留校的学生能够坐得更近一些。麦格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名单,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哪些学生要回家,哪些学生要留下。
罗莎琳没有回家。
塞尔温庄园的猫头鹰在她收到留校通知的第三天才飞来,带来一封只有一句话的信:随你。 落款是父亲潦草的签名。没有“圣诞快乐”,没有“想念你”,没有“早点回来”。只有“随你”。
她把那封信折好,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和母亲的蛇形发卡放在一起。
婉在放假前一天抱着她哭了整整十分钟——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她妈妈来信说家里养了一只新的猫狸子,她迫不及待要回去看。
“你真的不回去吗?”她抹着眼泪问,“一个人留在这里多无聊啊。”
罗莎琳拍拍她的肩膀。
“我没事。”
婉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嘟囔着,拖着行李箱走了。
莉娜·迪戈里在离开前跑来找她,塞给她一大包蜂蜜公爵的糖果,说是她妈妈准备的,“给你在城堡里吃”。赫奇帕奇的女生抱着那只叫克鲁克山的猫——现在它已经长得又大又圆,快抱不动了——朝她挥手告别。
“圣诞节快乐!”她喊道,“我回来给你带我家做的布丁!”
罗莎琳站在门厅里,看着那些拖着行李箱的背影一个个消失在橡木门外。雪越下越大,将那些脚印很快覆盖,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最后一批离开的是格兰芬多的几个学生。
两个红发脑袋从人群中冒出来,朝她跑来。
“你不回去?”乔治问。
“我们也不回去。”弗雷德说。
罗莎琳看着他们。
“你们为什么不回去?”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
“妈妈要照顾比尔和查理——”乔治说。
“还有珀西那个讨厌鬼——”弗雷德补充。
“所以我们主动申请留校——”
“给家里减轻负担——”
“顺便——”
“探索一下空荡荡的霍格沃茨——”
他们同时露出那种一模一样的、狡黠的笑容。
罗莎琳看着他们,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小心皮皮鬼。”她说。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她。
“你笑了——”乔治说。
“真的笑了——”弗雷德说。
“这是第一次——”
“绝对是第一次——”
罗莎琳没有理他们,转身朝拉文克劳塔楼走去。
身后传来两个压低了的欢呼声,和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她继续向前走。
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保留了很久。
圣诞前夜的霍格沃茨,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罗莎琳走在八楼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那些平时挤满学生的肖像们,此刻有一半是空的——画框里的主角们都回家过节去了,只剩下几个老得走不动的还在打瞌睡。盔甲们也不再嘎吱作响,沉默地站成一排,像真正的、没有生命的铁皮。
她走到那堵墙前。
门没有出现。
她在那里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离开。
不是失望,只是确认。
伏地魔说过“月圆之夜”。今天是圣诞前夜,不是月圆。他不会来。
她继续向前走。
经过图书馆时,她往里看了一眼。平斯夫人不在,门锁着,那些书架在黑暗中沉默地站着,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禁书区的绳子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里经过。
罗莎琳没有停下。
她继续走,走过七楼,走过六楼,走过五楼——
最后停在三楼的走廊里。
那扇门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很小,很旧,夹在一幅画着水果的静物画和一扇被封死的窗户之间。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没有门环,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凹陷,像是某种钥匙孔。
罗莎琳站在那扇门前,看着它。
她的魔杖在口袋里微微发热。
不是平时那种温暖,而是一种更强烈的、近乎灼热的温度。
她伸出手,触碰到那扇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走廊。
很长,很暗,两边的墙上没有画像,没有火炬,只有一盏盏绿色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跳动,将整个空间照得鬼气森森。
罗莎琳走进去。
她的脚步在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被那片寂静放大,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她身后。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这一次,门上有图案——一条蛇,盘绕成环,和那本《蛇的语言》封面上的蛇一模一样。
罗莎琳伸出手。
蛇的眼睛亮了。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比大礼堂还要大,比地牢还要深。四壁是高耸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古老的书籍和卷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上摊着一张羊皮纸地图——霍格沃茨的地图,但比她见过的任何地图都更详细,更古老。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道楼梯,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汤姆·里德尔。
不——不是那片灵魂,是真正的他。伏地魔。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圣诞快乐。”他说。
罗莎琳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伏地魔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向她。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问,那双黑眼睛里带着一丝真正的——好奇?
“我不知道。”罗莎琳说,“走着走着就找到了。”
伏地魔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更加深邃。
“走着走着就找到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罗莎琳摇了摇头。
“这是斯莱特林的密室。”伏地魔说,“真正的密室。不是那个被后人发现的小房间,而是这个——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建造的、真正的秘密之地。”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空间。
“我花了很多年才找到这里。”他说,“而你——走着走着就找到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罗莎琳迎上他的目光。
“什么?”
伏地魔走近一步,离她更近。
“意味着你和我一样。”他说,“是被选中的人。被血脉选中,被魔杖选中,被——”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睛。
“被这双眼睛选中。”
那天晚上,伏地魔带她看了很多东西。
他给她看了斯莱特林留下的古籍——那些用蛇佬腔写成的、讲述黑魔法起源的书。他给她看了密室最深处的那个石室,里面有一座巨大的斯莱特林雕像,大理石的面容在绿色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威严。他还给她看了那个他曾经用来制作第一个魂器的地方——一个隐蔽的凹室,墙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地面被某种黑色的物质浸透,再也洗不干净。
“就在这里。”他说,声音很轻,“我第一次分裂灵魂。第一次——真正地触摸到永生。”
罗莎琳看着那些黑色的痕迹。
那是血。
很久以前的血,早已干涸,早已变黑,早已和石头融为一体。但那些痕迹还在,像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那个人是谁?”她问。
伏地魔看着她。
“你不问‘是什么人’,”他说,“你问‘是谁’。你知道是人,不是动物。”
罗莎琳没有说话。
伏地魔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是我父亲。”他说,“那个麻瓜。那个抛弃了我母亲的人。”
罗莎琳的心微微一紧。
“你杀了他。”
“对。”
伏地魔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还有我的祖父母。”他继续说,“他们收留了他,却拒绝收留我母亲。他们该死。”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问什么?问我有罪吗?问我后悔吗?”
罗莎琳摇了摇头。
“我不想问那些。”她说。
“那你想问什么?”
罗莎琳沉默了一秒。
“你杀他的时候,”她说,“什么感觉?”
伏地魔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这是一个他从没被问过的问题。所有人都问“为什么”,所有人都问“你怎么能”,但从没有人问——
什么感觉?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灰绿色的、像雨后湖水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审判。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的——
好奇。
“解脱。”他说。
罗莎琳点了点头。
“我猜也是。”
他们回到密室的主厅,在巨大的桌子旁坐下。
伏地魔用魔杖点了点壁炉,里面立刻燃起绿色的火焰,将整个空间照得更加明亮。他从某个架子上取下一瓶深红色的酒,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罗莎琳面前。
“这是斯莱特林留下的。”他说,“喝一点,不会醉。”
罗莎琳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的味道很奇怪——不是普通的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草药和某种古老香料的味道。喝下去的时候,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流动,温暖而缓慢,像一条苏醒的蛇。
“你母亲是先知。”伏地魔在她对面坐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罗莎琳摇了摇头。
“意味着她能看见未来。”伏地魔说,“不是全部,不是清晰的那种。是碎片,是影子,是可能性的重叠。她能看见那些‘可能会发生’的事。”
他看着她。
“你知道这为什么重要吗?”
罗莎琳想了想。
“因为她看见了我?”
伏地魔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因为她看见了我。”他说,“在你出生之前,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她看见了我。”
罗莎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见过你?”
“没有见过面。”伏地魔说,“但她的预言里,有我。一个片段,一个画面,一个——”
他顿了顿。
“一个和她女儿站在一起的人。”
罗莎琳沉默了。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涌——母亲在老橡树下看着她,说“那就自己醒来”;母亲在床头那本麻瓜童话里夹着霍格沃茨的剪报;母亲留下的那枚蛇形发卡,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母亲知道。
母亲早就知道她会来这里,会遇见这个人,会走上这条路。
“你恨她吗?”伏地魔忽然问。
罗莎琳抬起头。
“恨谁?”
“你母亲。”伏地魔说,“恨她把你留在这里?恨她没有带你一起走?恨她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
“不。”
罗莎琳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做了她能做的。”她说,“她告诉我要自己醒来。她留下那枚发卡。她——”
她顿了顿。
“她爱过我。”
伏地魔看着她。
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解,好奇,还有一丝……羡慕?
“我的母亲,”他说,“她没有爱过我。她生下我,然后死了。就这样。”
罗莎琳迎上他的目光。
“所以你不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伏地魔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只是——”
他停住了。
罗莎琳没有追问。
壁炉里的绿色火焰继续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很久之后,伏地魔开口了。
“我找到过一个地方。”他说,声音很轻,“一个能让人看见自己最渴望的东西的地方。厄里斯魔镜。”
罗莎琳看着他。
“你看见了什么?”
伏地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壁炉里的火焰,那双黑眼睛里映着绿色的光。
“我看见了力量。”他终于说,“看见了永生。看见了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但那个镜子里,”他说,“只有我一个人。”
那天晚上,罗莎琳在密室里待了很久。
伏地魔给她看了更多东西——斯莱特林的笔记,古老的咒语,那些被时间遗忘的秘密。她听着,记着,偶尔提问,偶尔沉默。
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没有霍格沃茨,没有塞尔温庄园,没有那些在雪地里滑冰的学生。只有这个被绿色火焰照亮的密室,只有眼前这个既是人又不是人的存在,只有那些从古老羊皮纸上流出的、蛇佬腔写成的文字。
不知过了多久,伏地魔忽然停下,看着她。
“你该回去了。”他说。
罗莎琳看了一眼壁炉——火焰还在燃烧,但窗外那片看不见的月光已经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几点了?”
“凌晨四点。”
罗莎琳站起身。
伏地魔也站起来,送她走到密室的出口。
在那扇刻着蛇的门前,他停下脚步。
“下次,”他说,“月圆之夜。”
罗莎琳点了点头。
她伸手推门——
“罗莎琳。”
她停下。
伏地魔站在她身后,那双黑眼睛在绿色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圣诞快乐。”他说。
罗莎琳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圣诞快乐。”
她推开门,走进那条被绿色火焰照亮的走廊。
身后,门轻轻关上。
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罗莎琳推开那扇圆形的门,走进那片被晨光浸透的空间。
壁炉里燃着火,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明亮。靠窗的扶手椅旁,一个小小的圣诞树正在闪闪发光——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上面挂着各种奇怪的装饰品:会唱歌的小星星、不断冒泡的玻璃球、还有一个写着“R”的银色小牌子。
树下堆着几个礼物。
罗莎琳走过去,蹲下来看。
第一个礼物是婉送的——一本《魔法史趣闻》,扉页上写着“给总是不吃早餐的罗莎琳,希望你至少能读点有趣的东西”。第二个礼物是莉娜送的——一大包蜂蜜公爵的糖果,还有一盒她妈妈做的布丁,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圣诞快乐!别一个人在城堡里饿着!”
第三个礼物很小,包装得歪歪扭扭,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罗莎琳拆开。
里面是一对耳塞。
和之前那一对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上面多了一张纸条:
我们改良了配方——现在连斯内普的脚步声都能屏蔽——乔治&弗雷德
罗莎琳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把那对耳塞收好,继续看剩下的礼物。
最后一个礼物——压在最小的那个盒子下面——是用深绿色的纸包着的。
没有署名。
没有贺卡。
只有封面上用银色的墨水写着两个字:
罗莎琳
她的心微微一紧。
她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本书。
很旧,很厚,封面是深绿色的皮革,上面绘着一条银色的蛇,盘绕成环,正抬起头,看着她。
她翻开封面。
扉页上,有人用古老的、优雅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给看见我的人
——T.M.R.
罗莎琳的手指抚过那行字。
书页在她手下微微发热。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晨光正从黑湖的深处缓缓升起,将整个休息室染成一片金色。
圣诞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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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下一章预告:一月,新的开始。韦斯莱双胞胎的恶作剧,斯内普的第二次警告,以及——伏地魔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