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琳在那本新书的扉页上停留了很久。
给看见我的人——T.M.R.
她轻轻合上书,将它和其他礼物放在一起,然后站起身,走向窗前。
黑湖的湖面上,晨光正在慢慢铺开。那些冰层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无数颗钻石洒在白色的绒布上。远处的禁林被雪覆盖,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从树梢飞起,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霍格沃茨很安静。
太安静了。
她忽然想起那两个红发男孩说“我们也不回去”时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想起他们说“给家里减轻负担”时交换的那个眼神。想起他们在空荡荡的城堡里“探索”的计划。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罗莎琳想了想,转身朝门口走去。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在胖夫人的画像后面。
罗莎琳站在那幅画前,有些犹豫。她不知道口令,也不知道这个时间那两个男孩会不会还在睡觉。她只是——
门忽然开了。
不是她打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
一个红发脑袋探出来,看见她,愣住了。
“罗莎琳?”
是乔治。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
“弗雷德——!快起来——!罗莎琳来了——!”
门被完全拉开,乔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进去。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比拉文克劳的更温暖,也更……乱。壁炉里燃着熊熊的火,将整个空间烤得暖烘烘的。沙发上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羊皮纸、羽毛笔、吃了一半的糖果、几本翻开的书。角落里有一棵小小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金色的装饰,树下堆着一堆拆开的礼物包装纸。
弗雷德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摔到地上。他的睡衣和乔治的一模一样,头发也一样乱,眼睛下面也有一样的阴影。
“罗莎琳——!”他喊道,声音比乔治还大,“你怎么来了——?”
罗莎琳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圣诞快乐。”她说。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她。
“她来给我们说圣诞快乐——”乔治说。
“这是真的吗——”弗雷德说。
“还是我们还在做梦——”
“掐我一下——”
“你掐你自己——”
“我掐了,疼——”
“那应该是真的——”
罗莎琳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带了布丁。”她说,从口袋里掏出莉娜给她的那盒,“赫奇帕奇的一个朋友送的。”
乔治和弗雷德的眼睛同时亮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罗莎琳很久没有体验过的……热闹。
乔治和弗雷德带着她参观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每一个角落——那个据说能通向厨房的秘密通道、那幅会打呼噜的胖夫人画像、那张他们偷偷刻了名字的桌子。他们给她看了他们的“发明”——一堆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有的会冒烟,有的会唱歌,有的会突然跳起来吓人一跳。
“这是我们的最新作品——”乔治拿起一个看起来像普通糖果的东西。
“便秘仁——”弗雷德补充。
罗莎琳看着他。
“什么?”
“便秘仁——”乔治和弗雷德异口同声,“吃了会让你——呃——”
他们同时做了个鬼脸。
罗莎琳沉默了一秒。
“……你们为什么要发明这个?”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
“因为——”
“好玩?”
罗莎琳看着他们,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你们妈妈知道吗?”
两个男孩的脸色同时变了。
“千万别告诉她——”
“求你了——”
罗莎琳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个糖果,对着光看了看。
“改良一下,”她说,“可以做成吃了让人放屁的。”
乔治和弗雷德愣住了。
然后他们同时尖叫起来。
“天才——!”
“绝对是天才——!”
“你怎么想到的——!”
“比我们的好多了——!”
罗莎琳把糖果放回去。
“随便说说。”
午餐时间,他们一起去了大礼堂。
留校的学生比罗莎琳想象的多——大概有二三十人,分散在四张长桌旁。赫奇帕奇最多,格兰芬多次之,拉文克劳只有她和另一个五年级的女生,斯莱特林最少,只有两个高年级的男生坐在角落里,沉默地吃着东西。
乔治和弗雷德拉着她在格兰芬多长桌坐下,开始往盘子里堆食物。
“你尝尝这个——”
“还有这个——”
“这个也很好吃——”
“这个一般,别吃这个——”
罗莎琳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有些无奈。
“我吃不完。”
“没事——”
“慢慢吃——”
“我们看着你吃——”
罗莎琳拿起叉子,开始吃。
两个男孩坐在对面,一边吃自己的,一边时不时看她一眼。那种目光很轻,不是审视,不是打量,只是单纯地……看着。仿佛她在那里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你们在看什么?”她终于问。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
“没什么——”
“就是——”
“你吃饭的样子——”
“很好看?”
罗莎琳的手微微一顿。
两个男孩的脸同时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乔治说。
“我们是说——”
“你吃饭很优雅——”
“不像我们——”
“对,不像我们——”
罗莎琳看着他们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谢谢。”她说。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又同时低下头,拼命往嘴里塞食物。
罗莎琳继续吃她的午餐。
阳光从大礼堂的高窗落进来,在他们头顶洒下一片金色的光。
下午,他们去了场地上。
雪还在下,但没有早上那么大了。细细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飘落,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凉丝丝的。
乔治和弗雷德在雪地里疯跑,互相扔雪球,很快就滚成了两个雪人。罗莎琳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来啊——!”乔治朝她喊,“一起玩——!”
罗莎琳摇了摇头。
弗雷德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不行——你必须来——”
他把一个雪球塞进她手里,然后飞快地跑开。
罗莎琳低头看着那个雪球。
很凉。
她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在雪地里蹦跳的红发身影。
然后她扔出了手里的雪球。
雪球砸在乔治的后背上,散成一蓬白色的粉末。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夸张的惊讶表情。
“你砸我——?”
罗莎琳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又抓起一把雪。
弗雷德尖叫一声,躲到乔治身后。
“她又要来了——!”
“别躲——!”
“你是我弟弟——你得保护我——!”
“你才是我弟弟——!”
罗莎琳看着他们斗嘴,手里的雪球又扔了出去。
这一次砸中了弗雷德的脑袋。
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倒在雪地里,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他死了——”乔治喊道,扑到他身边,“弗雷德——!你死得好惨——!”
“为我报仇——”弗雷德闭着眼睛喊道。
乔治站起来,手里抓起一大把雪,朝罗莎琳冲过来。
罗莎琳转身就跑。
雪地里留下三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和一阵阵笑声。
傍晚,他们回到城堡,浑身湿透,冻得发抖。
“太冷了——”乔治哆嗦着说。
“太冷了——”弗雷德附和。
“但是太好玩了——”
“对,太好玩了——”
罗莎琳走在他们中间,深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角还带着那个极浅的弧度。
他们走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门口时,乔治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说,“你今晚——”
“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弗雷德接过话头,“厨房的小精灵会给我们送好吃的——”
“我们可以边吃边玩——”
“我们还有一副会自己洗牌的巫师牌——”
罗莎琳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
她想起密室里的那个人。想起他说“月圆之夜”时那种语气。想起那本书扉页上的字:给看见我的人。
今晚不是月圆。
今晚是圣诞。
“好。”她说。
两个男孩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们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待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燃得旺旺的,将整个房间烤得暖烘烘的。那副会自己洗牌的巫师牌摊在桌上,被他们玩了一遍又一遍。厨房送来的食物堆得满满当当,有烤鸡、有布丁、有热腾腾的南瓜汁,还有一大盘他们最喜欢的乳脂软糖。
乔治和弗雷德轮流给她讲他们小时候的故事——讲比尔和查理怎么欺负他们,讲珀西怎么“装模作样”,讲金妮小时候怎么追着他们跑。他们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吵几句“不对,是我记得才对”。
罗莎琳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偶尔被他们的表情逗得弯起嘴角。
夜深了。
壁炉里的火焰开始变小,巫师牌也懒得再洗,堆在桌角睡着了。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雪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乔治打了个哈欠。
弗雷德跟着打了个哈欠。
两个男孩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罗莎琳。
“你困吗?”乔治问。
“还好。”罗莎琳说。
“那你——”
“要不要留下来?”
罗莎琳看着他们。
“留下来?”
“沙发上可以睡——”弗雷德说,“我们有多余的毯子——”
“暖和得很——”
“而且早上可以一起吃早餐——”
“对,早上可以一起吃早餐——”
罗莎琳沉默了一秒。
她想起拉文克劳塔楼里那个空荡荡的宿舍,想起那张靠着窗的床,想起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想起那本深绿色的书,想起扉页上那行字,想起那双黑色的眼睛。
然后她看着眼前这两双蓝眼睛。
那两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希望,还有一丝害怕被拒绝的紧张。
“好。”她说。
两个男孩的脸上同时绽开笑容。
那天夜里,罗莎琳躺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盖着两条厚厚的羊毛毯子。
壁炉里的余烬还在微微发光,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红光中。窗外偶尔有风吹过,将雪花吹得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乔治和弗雷德挤在另一张沙发上,早就睡着了。
他们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有谁翻个身,嘟囔几句梦话。乔治的一条腿从毯子里伸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弗雷德的一只手垂到地上,手指微微蜷曲。
罗莎琳看着他们。
很奇怪的两个人。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们就一直在她身边出现——在列车上,在走廊里,在图书馆门口,在大礼堂的长桌旁。他们给她送耳塞,给她送纸条,在凌晨的休息室里等她回来。他们不说为什么,不问她在做什么,只是那样存在,像两团小小的、温暖的火焰。
她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这样的对待。
但她知道,此刻躺在这里,听着他们的呼吸声,看着余烬的红光在房间里跳动——
她不觉得冷。
那种从心脏深处渗出来的冷,此刻消失了。
罗莎琳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乔治含糊的梦呓:
“罗莎琳……明天早上……吃……乳脂软糖……”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别抢我的……”
罗莎琳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睡着了。
九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睁开眼睛,她看见乔治和弗雷德蹲在壁炉前,正用魔杖对着一个平底锅,锅里有什么东西在滋滋作响。
“你醒了——!”乔治转过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圣诞第二天快乐——!”弗雷德补充。
罗莎琳坐起来,看着他们。
“你们在做什么?”
“早餐——”乔治说。
“虽然失败了两次——”弗雷德说。
“但第三次应该能成功——”
“应该——”
罗莎琳走过去,低头看那口锅。
里面是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这是……什么?”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
“煎饼?”
“应该是煎饼。”
罗莎琳沉默了一秒。
“我来。”她说。
两个男孩让开位置,看着她拿起魔杖,轻轻点了点那口锅。锅里的东西自动飞起来,落进垃圾桶里。她又点了点锅,锅自动洗干净,重新架在火上。
她从碗柜里找出面粉、鸡蛋和牛奶,开始做煎饼。
乔治和弗雷德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怎么会这个——?”
“麻瓜的食物——?”
“我妈从来不教我们这些——”
罗莎琳一边搅拌面糊,一边说:
“书上看过。”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没有追问。
面糊调好了。她倒进锅里,煎成金黄色的圆饼,一个接一个,堆在盘子里。
“吃吧。”她说。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扑向那盘煎饼。
“好吃——!”
“太好吃了——!”
罗莎琳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窗外,阳光正从云层后面探出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
她拿起一块煎饼,咬了一口。
很甜。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了霍格莫德。
霍格莫德村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每一座小屋的屋顶都戴着白色的帽子。蜂蜜公爵的橱窗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佐科笑话店里传出阵阵古怪的笑声,三把扫帚的门口挂着大大的花环,里面传来热闹的人声。
乔治和弗雷德拉着她在村子里跑来跑去——去蜂蜜公爵买了一大袋酸味爆爆糖,去佐科笑话店研究那些恶作剧用品,去风雅牌服装店对着那套会变色的长袍笑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他们去了三把扫帚。
酒吧里挤满了人——大部分是霍格沃茨留校的学生,还有一些村里的居民。罗斯默塔女士在吧台后面忙碌着,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
乔治和弗雷德找了个靠窗的位子,点了三杯黄油啤酒。
“干杯——”乔治举起杯子。
“圣诞——”弗雷德补充。
罗莎琳举起杯子,和他们碰了碰。
黄油啤酒的味道很甜,带着一丝姜的辣味,喝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将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白色的朦胧中。
乔治和弗雷德又开始斗嘴——关于刚才在笑话店里看到的一个新玩意儿,关于谁先发现的,关于谁应该买下来。罗莎琳没有参与,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喝着,看着窗外的雪。
然后她看见了。
街对面,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站在那盏煤气路灯下。
很高,很瘦,黑色的头发上落满了雪。
斯内普。
他站在那里,看着三把扫帚的窗户。不,不是看着窗户——是看着她。
隔着那条被雪覆盖的街道,隔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隔着玻璃窗上凝结的水汽——他看着她的眼睛。
罗莎琳没有动。
斯内普也没有动。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消失在风雪里。
“罗莎琳?”乔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在看什么?”
罗莎琳转回头。
“没什么。”她说。
那天晚上,罗莎琳没有回拉文克劳塔楼。
从霍格莫德回来后,她一直想着那个站在风雪里的身影。那种目光——不是监视,不是怀疑,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在地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
最后,她敲响了那扇门。
“进来。”
斯内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罗莎琳推开门。
办公室里只有壁炉的火光,将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斯内普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本书,但那双黑眼睛正看着她。
“塞尔温小姐。”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罗莎琳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我看见您了。”她说,“在霍格莫德。”
斯内普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
罗莎琳等着他解释。
但斯内普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您为什么在那里?”她终于问。
斯内普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壁炉前。他背对着她,看着火焰。
“你在和韦斯莱家的双胞胎一起。”他说,声音很轻。
“是。”
“玩得开心吗?”
罗莎琳愣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斯内普会问这种问题。
“……开心。”她说。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他说。
罗莎琳看着他。那个总是阴沉的、冰冷的、让人不敢接近的背影,此刻在火光中显得……孤独。
“您一个人过圣诞?”她问。
斯内普的肩膀微微动了动。
“我习惯一个人。”他说。
罗莎琳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
最后,斯内普转过身,看着她。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罗莎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想来看看。”
斯内普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来看看?”
“您总是看着我。”罗莎琳说,“在走廊里,在课堂上,在霍格莫德。我不知道您在看什么,但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斯内普没有说话。
“您在担心那个人。”罗莎琳说,“那个您看不见、但我知道存在的人。”
壁炉里的火焰跳了一下。
斯内普的脸色在火光中变得更加苍白。
“你看得见他。”他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罗莎琳点了点头。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
久到罗莎琳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他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吗?”
“不知道。”
斯内普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警惕,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他想得到你。”他说。
罗莎琳的心微微一紧。
“什么意思?”
斯内普走近一步。
“像他那样的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永远不会满足于现有的东西。他想要更多——更多的力量,更多的追随者,更多的——”
他停住了。
“更多的灵魂。”他说,“像你这样能看见他的灵魂。”
罗莎琳沉默了。
她想起里德尔消散前那个笑容,想起伏地魔说“我会等”时那种确信的语气,想起那本书扉页上的字:给看见我的人。
“我不是他的。”她说。
斯内普看着她。
“现在还不是。”他说。
那天晚上,罗莎琳在斯内普的办公室里待了很久。
不是说话——大部分时候他们只是沉默着,一个人站在壁炉边,一个人坐在书桌旁。火焰在两人之间跳动,将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在一起。
斯内普给她泡了一杯茶。
不是用魔法,而是亲手泡的——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陈旧的茶罐,用开水冲开,递到她面前。
“喝吧。”他说。
罗莎琳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
很苦。
但她没有皱眉。
“您为什么关心我?”她问。
斯内普在书桌后面坐下,看着她。
“我没有关心你。”他说。
罗莎琳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喝茶。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走上不该走的路。”他终于说,声音很轻,“那条路我见过。一旦走上去,就回不来了。”
罗莎琳看着他。
那双黑眼睛里,此刻没有平时的冷漠,只有一种深深的、古老的疲惫。
“您走过?”她问。
斯内普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壁炉里的火焰,那双眼睛映着跳动的火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我见过别人走。”他说。
罗莎琳没有追问。
她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雪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罗莎琳喝完那杯茶,站起身。
“谢谢。”她说。
斯内普看着她。
“下次,”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如果月圆之夜你还要去——告诉我。”
罗莎琳的心微微一颤。
“您知道?”
斯内普没有回答。
他只是挥了挥手。
“走吧。”他说,“太晚了。”
罗莎琳走到门口,推开门。
“教授。”她回过头。
斯内普没有抬头。
“圣诞快乐。”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
“圣诞快乐。”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罗莎琳听见了。
她轻轻关上门,走进那条被月光照亮的走廊。
身后,壁炉里的火焰还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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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
下一章预告:一月,新的开始。月圆之夜的第二次邀请,以及——斯内普的第三次警告。